雪过后,京中的风越发冻人了。
长公主府。
“殿下,皇后娘娘已经昏迷三日了,再过十八日便到了除夕,奴婢听闻今年礼部连除夕宴都还未曾准备。”
长公主不经意地从供桌前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嬷嬷脸上,笑意凉薄。
“昏迷?”
“这就是驸马给本宫的结果?”
嬷嬷低垂着脑袋不敢接话。
长公主冷嗤一声,转身出了拂晓殿。
当着菩萨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日头渐渐高了,在长公主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她下颌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本宫还以为,驸马会直接杀了皇后。”
“原来只是昏迷。”
“昏迷总有醒过来的一日,可我的麟儿再也醒不过来了。”
“备轿,本宫要进宫一趟。”
“是。”
皇宫,摘星楼。
陆昭手中夹着纸条,纸条上赫然写着行宫中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
他抬手掐算。
确保江离安然无恙后,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火舌瞬间吞噬了纸条,化为灰烬。
其他人是死是活他不在意,阿离无恙便好。
小童脚步飞快穿过廊下,疾步上了四楼,躬敬敲响门扉。
“大人,长公主殿下求见。”
陆昭略显阴郁的眉间染上几分了然,淡声道:“请。”
“是。”
片刻之后,长公主的随从推开了四层阁楼的门,她微微抬手让下人都守在门口,她披着一身寒意踏了进来。
长公主环顾一周,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陆昭,目光冷冽,“国师大人这腿,这般久了还没好吗?”
“这宫中的太医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陆昭替长公主倒了杯热茶,随意道:“多谢殿下挂怀,臣腿上的伤快好了,摘星楼茶点简陋,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长公主解开斗篷,随意坐在椅中,神色疏淡,瞧不出什么情绪。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便放在桌上。
“麟儿去世三年,可是他一次都不曾入本宫的梦,国师,他是不是还在怪本宫没有保护好他?”
陆昭听罢,从身旁的锦盒中拿出三枚铜钱占卜,他瞧着卦象,淡漠出声:“殿下,小公子如今有福泽庇佑,你”
“本宫不想听这些。”长公主眼皮都没抬,冷声打断陆昭的话。
她自虐般回想着三年初冬,她的麟儿被抬回府时已经被冻得浑身僵硬的模样。
往日下学堂后,那张小嘴总是巴巴说个不停。
那日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小小的人儿一丝气息也无。
那些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淅得残忍。
“国师。”
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象叹息,又重得象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本宫只问你一句,本宫的麟儿何时才能入梦来瞧瞧本宫。”
陆昭沉默片刻后,斩钉截铁道:“小公子入不了殿下的梦。”
长公主听到这话,面带怒意,一掌拍在了桌面上,袖口带倒了桌上那盏茶,茶水泼了一小片,沿着桌沿缓缓淌下,滴落在地面。
“陆昭!这么点小事你都做不了?”她攥紧指节,声音涩得象含了沙。
“你不免污了国师的名号!”
门外的嬷嬷听到阁楼中的声音,踌躇一番,还是将脚步钉在了原地。
长公主未出声,她还是不去打扰的好。
陆昭面色不变,叹了一声道:“殿下这般聪明,为何会一直自欺欺人?”
“当初驸马失踪回京后不久,当街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还连累了一位无辜的女子,这因果报应,落在了小公子身上。”
“当年老国师曾提醒过长公主,父债子偿。”
“小公子已经遭到了报应,如今他被福泽庇佑,长公主为何非要执着呢。”
长公主听罢,挺直的脊背突然佝偻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中,嘴唇翕动了一下,话还没出口,便见她眼圈更红了几分,声音也带上一层再也压不住的水汽。
“麟儿还在怪我是不是?”
长公主心里说不清是悔恨更多,还是别的什么更多,眼泪又涌了上来。
当年她喜爱落日崖的蓝瑾花。
那花在落日时分会开出淡蓝色的光芒,在落日崖悬崖峭壁上连开一片,让人仿佛置身仙境。
她贵为长公主,想要什么没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