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上。”
徐凌并非天性凉薄。和所有来到nba闯荡的国际球员一样,他也面临着身份认同的困惑。在异国他乡,打好球永远是第一位的,但若要说对一座城市产生归属感,甚至生出“为这座城市而战”的信念一一那需要的是与美国这种多元社会在文化上对齐颗粒度。
可惜,徐凌始终未能与孟菲斯对齐。或许未来也不会。这既与他的性格有关,也与孟菲斯这座城市独特的氛围有关。
他享受成为球星,却并不享受球星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无孔不入的关注。一旦离开球场,那种被过度曝光的感受只会让他尴尬与无措。因此,他的应对方式就是尽可能无视周遭的一切一一即使回到祖国参加奥运会,在知根知底的同胞面前打球,这种风格也未曾改变。
于是,那些主要通过社交媒体了解他的球迷,便难免产生一种错位的认知:他们以为现实中的弑君者,也会象网络上展现的那样锋芒毕露、妙语连珠。
只能说,他们对在线与线下之间的差距,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偏偏孟菲斯对这样的反差并不反感,因为当地历史上最出名的巨星猫王同样是个性格怪异的奇葩,相比猫王那种癫狂的怪人,徐凌只能算是比较冷淡而已,但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打得好球,性格再烂也没问题,打球打得不好,性格好的像大加索尔一样也得被交易。
灰熊队的运营部门更是深谙此道。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徐凌这种与球迷若即若离的疏离感,如果运用得当,反而能成为一种独特的魅力标签。
因此,球队甚至有意识地控制徐凌的场外曝光,刻意制造一种稀缺感。
这非但没有引发不满,反而让当地球迷每次在赛场或少数公开场合见到他时,都抱有更强烈的新鲜感与期待,仿佛目睹一件不轻易示人的珍宝公开亮相。
因此,徐凌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灰熊队内参加社区活动最少的球员。
但今天,基德和兰多夫决定把这个训练狂魔带出球馆,去看看孟菲斯的另一面。
徐凌自认为他见过孟菲斯的另一面。
破败的街区、糟糕的治安、还有那些在新闻标题里一闪而过的社会顽疾。
但那更多是车窗外的风景,是新闻里的阴影,是另一个世界。
直到他被带到城南的一家社区中心。
兰多夫受到了许多人的欢呼,但徐凌的出现让现场沸腾,他们没想到会在今天亲眼见到孟菲斯最大的明星来为他们分发食物。
只是在那短暂的激动之后,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现场有排成队的贫苦家庭,还有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也有背着学贷的大学生,兰多夫一进去就象回了家。他蹲下来和那些孩子击掌,用夸张的表情逗他们笑;他给排队的老人递上餐盒,然后和几个认识的大学生聊天。
徐凌站在几步外,静静看着。他见过兰多夫在更衣室里插科打诨,在球场上凶神恶煞,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自然。
这里没有摄象机对着,也没有公关稿需要背,他只是那个球迷口中的z-b0,一个会不定时地来到这个鬼地方关心他们的人。
“他们喜欢你。”
徐凌在兰多夫走回来时,轻声说了一句。
兰多夫笑了笑,说:“如果我不打球,我是说,如果z-b0不再是z-b0,我的生活就会象他们一样。”徐凌常听兰多夫说,他的家乡马里安比这里的情况更加糟糕。
徐凌很难相信。
更加糟糕?有多糟糕?还能比这个更糟糕?
要知道,他们所在的这片局域虽然也被严格地按照贫富进行社区隔离了一一穷人在穷人区,富人在富人区,虽然彼此相闻但永远不相向,但好歹市政府还能发挥下职能,偶尔翻新下公共设施,在这种节假日组织发放救济。
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
“扎克,不要想太多。”徐凌说,“我们要活在当下。”
“没错,但我经常觉得当下挺不公平的。”兰多夫无奈地说,“你知道吗,伊莱?你几乎从不来这些地方,但你的海报却贴满每条街。我拼了命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却永远都比不上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你看,你今天只是站在这里,这群人就疯了。”
徐凌耸了耸肩:“太受欢迎也是一种错吗?”
“别误会,我不是嫉妒你,也不是为了讨好谁才做这些。”兰多夫语气认真,“我只是想在这里…真正重新开始,你明白吗?”
徐凌大概明白,但又能明白多少呢?他从未经历过兰多夫那样荒唐的过去,自然也无法真切体会,要挣脱那样的阴影需要付出多少决心。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兰多夫随即抱起一堆玩具,朝不远处那群孩子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