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和赵如构站在崖顶,居高临下地望着谷底那片仍在翻腾着浓烟和火星的尸山。
“啊啊啊……”
“啊啊……”
“啊……”
只听得底下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断断续续,再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声含混不清的呻吟,最终归于宁静。
整条七杀谷像是被一只巨手按住了喉咙,彻底没了声息。
浓烟从谷底缓缓升腾起来,裹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在半空中散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障。可就在那片烟雾散尽之后,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谷底那片尸山底下冲天而起,如同一道墨色的狼烟,浓稠得几乎能滴出汁来,在半空中翻卷着、盘旋着,将整条七杀谷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煞气之中。
张天师站在崖顶,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黑气被他吸进去的瞬间,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几分,灰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享受的弧度。
他睁开眼,扭头朝赵如构道:“成了。五万将士的煞气果然不同凡响,比我预想的还要浓烈。胜过几十万的百姓!走吧,下山谷!吸收这冲天煞气!突破修为!”
赵如构站在崖顶边缘,探头朝谷底望了一眼。却是没有第一时间跟着张天师下去,面露犹豫。
毕竟这张天师心狠手辣,前脚刚把吴大桂骗下去摔死,后脚谁知道会不会也给他来这么一下?吴大桂跟张天师好歹还算是盟友,说扔就扔了,自己这个伪帝在张天师眼里怕是也值不了几个钱。
眼下这谷底煞气虽好,可万一他赵如构下去了,张天师在上面把绳子一收,再来几块石头,那他赵如构就是第二个吴大桂。
张天师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迟疑、脚步往后缩,当即就猜到了他心里的盘算。他拢着袖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种洞穿了人心之后的坦然和从容:“陛下不必多虑。我不会杀你。我太平道的道统还等着陛下重新登基之后,帮我恢复呢。咱们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吴大桂不过是个带兵的粗人,死了也就死了。可陛下不一样!陛下是皇帝,是正统!”
赵如构盯着他看了两息,心里头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松,可嘴上还是硬了一句:“天师记得今日这话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暗金色的内劲灌注双腿,猛地一蹬崖壁,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虹朝谷底掠去。张天师紧随其后,灰白的道袍在风中猎猎翻卷,两人一前一后落进了谷底那片尸山旁边。
“塔拉!”
两人脚下踩的全是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的泥浆,每踩一步都带起一片暗红色的水花。赵如构皱着眉朝四周张望了一圈,谷底那条窄路已经被巨石堵得严严实实,头顶上几十丈高的崖壁将天光夹成了一条细缝,底下黑沉沉一片。
赵如构道:“天师,以往活死人墓都是洞穴,咱们可以从中找到这煞气最重之地。但眼下这里都被巨石掩埋了,我们下不去啊。”
张天师负手站在一块大石前面,不紧不慢地道:“无妨。我太平道还有引煞之法,可以将煞气吸过来。”
话罢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铃,铃身上铸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用一根乌木短棍在铃底轻轻一敲。那铜铃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闷响,声波落进谷底那片煞气之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搅了一下。
那道冲天黑气猛地朝下缩了一截,随即翻卷着朝张天师的方向涌来,一股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从谷底石堆缝隙里渗出来,如同一条墨色的大蟒朝张天师身上缠去。
赵如构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老东西就是会藏私!引煞之法以前提都没提,非得等下了谷才拿出来。这太平道不知还藏着多少手段没露出来。
张天师被那股黑气缠住之后,周身泛起一层暗沉的光泽,他闭着眼端坐不动,鼻息之间隐隐有黑气进出,面色却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红润。
好在张天师也没光顾着自己,也引出一道煞气打给了赵如构。
那股煞气入体的瞬间,赵如构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冰进去,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可紧接着一股滚烫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上来,将那股寒意裹住、化开,变成一股磅礴的内劲朝四肢百骸冲去。
两人在谷底端坐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身周的黑气越聚越浓,到最后几乎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了进去。然后几乎是同一瞬间,赵如构和张天师同时睁开了眼,丹田中那股内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开了最后一道关卡,轰的一声在两人体内炸开来。
大宗师后期!
赵如构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掌朝半空中一推,一股暗金色的掌风裹着黑气脱掌而出,撞在面前一块磨盘大的巨石上,将那石头轰的一声打了个粉碎,碎石朝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