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望着眼前形容衰败,却仍高傲倔强,咄咄逼人的昭佩,只觉肝心裂尽。
他为了挽留眼框中的泪,连眼睑都瞪得张开,隐隐可见满是血丝的眼白,“徐昭佩,你也别太得意,践踏羞辱你的夫君,未必与你有好处!”
昭佩不再开口,而是艰难的翻过身去,面朝窗棂,闭上了双眼。
萧绎盯着她的背影,欲要伸手。
昭佩却犹嫌不足般,低低呢喃起来,“萧世诚,你不配要我徐昭佩的命。。。”
萧绎如碰到什么有毒的芒刺,蓦然拂袖而去。
新岁的鼓声犹在耳边,不知是欢乐抑或惊燥,只是殿门开合时吹进一股冷风,让耗尽气力的昭佩又蜷紧身子,微微发起抖。
“王妃。。。”
殿门被轻轻关好,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昭佩回头看时,却是柳儿。
“奴见王爷离去时面带愠色,奴怕。。。”柳儿忐忑不安的觑着昭佩的脸色,话说到一半便转了个弯,强挤出笑来,“王妃,您觉得哪儿不舒坦?可想用些什么?”
昭佩就着软枕撑起身子,“用,用膳。。。给我拿些吃食来。”
“是!是!奴这就去!”
柳儿早听全医正说,腹疾虽言凶险,只要平日肯按时用膳,不沾辛辣酒水,就可自行痊愈。此时听见昭佩愿意进食,简直心花怒放,只恨不能飞起来似的,一溜烟儿往外跑去传膳。
不过片刻光景,几个侍婢就端进来一桌子饭菜,麻利的排布停当。
柳儿扶着昭佩下床时,简直喜的要发狂,颠三倒四的拿了两次,才把象牙筷拿稳,“王妃请用。”
昭佩扫了一眼桌上吃食,见满是百合粥,丁香粥,豆枣淮山粥,银耳参苓粥,人参肚丝,瑞香莲子,嫩煨鲢鱼之类寡味,便蹙起眉心,“怎么不是羹汤,就是清淡菜色?”
柳儿怕她改主意,连忙盛出热气腾腾的红糖丁香粥递过来,“全医正说,王妃久病伤身,前几日只能用些清淡落胃的,不过奴们特意添了香料的,保准您爱吃。这丁香粥最治心腹冷痛了。。。”
她见昭佩虽一言不发,却真的连喝了几勺,更是喜上眉梢,又奉过撒着香油玉蕊的蒸蛋,“王妃再尝尝这个。。。”
说着夹了一筷子鲜菇翠笋,“王妃用些鲜笋,最开胃。。。”
“柳儿,以后别再唤我为王妃了,”昭佩手中的象牙筷连连摆动着,热粥柔菜暖了肺腑,嘴里却戗出更冷的话来,“我听着刺耳,只觉得想吐。”
柳儿不敢在这时候逆着她,唯有谨慎试探道,“那,奴唤您为。。。徐娘娘?”
昭佩吃了口嫩鲢鱼,颇为受用的微笑起来,“不错。”
今年荆州的除夕,没有寒雪相伴,惟馀阴阴的干冷。风吹过更夫瑟缩的肩膀,便响起当当当三下锣声,回荡在大街小巷,户户明亮而满溢平凡欢笑的窗台间。
湘东王宫的正殿暖如春日,银炭玉炉,珍馐美味在前,钟磬丝竹,歌姬舞女相伴,正是锦衣粉面,列鼎而食的人间仙境,富贵皇家。
今日阮修容,昭佩,方等的席位都空着,只有萧绎在上位喝闷酒,一杯连着一杯。
向来因言语颠倒错乱而羞怯的含贞却悄悄起身,钻到萧绎怀里,小脸带着飘忽的微笑,“阿父,喂含贞喝一口,酒樽好看,含贞也要尝尝。”
萧绎搂住含贞,不知为何又落下泪来。他用袖口随意抿了抿,赶紧柔和过神色,执起筷子,“你还小,不能喝酒,来,吃口菜吧。”
含贞不乐意的拧着身子哼了一声,才把灼虾咬进口中。
袁氏坐在夏氏右首,低声问道,“夏姐姐,修容今日为何缺席?”
“咳。。。”夏夫人慢慢啜着杯中美酒,跟随昭佩喝了许多年,居然还觉得有些呛。她忍着咳嗽,把残酒尽数灌进肚里,才发出不高不低的冷笑,“听说是病了,心病。”
袁氏看出端倪,便只低头翻菜,不再出言。
王氏八个月的大肚子被掩盖在厚厚的锦缎下,发间难得的珠光宝气,偏簪了金嵌红宝的三尾凤,凤口垂着明珠,摇摇晃晃,华彩悦目。
她眼见着萧绎神色不豫,自然明白是在王妃那里吃了败仗,正值心智软弱的好时候。便趁机缓缓起身,也跪坐于萧绎案边,艰难的挪动腰腿,“王爷,妾身为您布菜吧。”
其实她虽因隆起的腹部略有牵制,却未至如此受限的田地,这幅辛苦模样,仅为争宠矫柔作态而已。
可萧绎哪瞧得出这些女人的名堂,心里自然忍不住疼惜,加之懿繁与昭佩大不相同的怯弱姿态十分可怜,便按住了她的手,“你有着身孕,别劳累了,我自己来吧。”
懿繁微红着脸侧过头,凤口的明珠跟着轻摇,“谢王爷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