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全白，用一根枯木簪随意别着。
但他的眼睛极亮，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清澈，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走到讲台前，也不自我介绍，抬手弹了一个响指。
一声清脆的鸣响在讲经堂中回荡，讲台正前方的墙壁上灵纹骤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幕铺展开来。
光幕之中浮现出一具三维立体的人体图像，赤身裸体，纤毫毕现，经脉、窍穴、骨骼、肌肉、血管，层层分明，缓缓旋转。
“老夫邢森重，乃是小翠山外门主事，由我来为你们讲这炼气第一课。”
“各位。”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像是磨刀石在磨一把钝刀，“有谁知道，为什么我们炼气文明的第一个境界叫炼气？或者说，为什么我们的修炼文明要用我们境界的第一层来命名？”
讲经堂里安静了几息。
有弟子举手，是个扎着马尾的少女，声音清脆：“因为炼气期是修行的起点，万事从气开始。”
老者摇了摇头。
又有人举手，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因为灵气是万物之本，天地之间灵气充盈，修士以气为食，以气为基。”
再有人举手，这次是个面容沉稳的青年：“因为气是我们与虚界沟通的媒介。人体三百六十五处主窍，通过炼气与虚界灵能同频共振，从而获得力量。所以炼气是修行的根本法门。”
老者这回不摇头了，但也没点头，只是笑了笑。
又有一个弟子站起来，声音有些犹豫：
“是不是因为……炼气期是我们第一个能主动利用灵能的境界？在这之前，我们只能被动地承受灵能浸润，从炼气期开始，我们才有了主动运用灵能的能力？”
老者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有点意思了，但还是没说到根子上。”
讲经堂里安静下来，没人再举手。众人面面相觑，等着老者揭晓答案。
邢森重不急。
他抬手一点光幕，那具人体图像从中间剖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窍穴。
三百六十五个主窍如烈日般煌煌，无数隐窍如暗星般蛰伏。
光幕上的窍穴微微震颤，发出极低极细的嗡鸣声，像是在呼吸。
“在始源大陆，任何修炼方式都是从利用灵能开始的。”
邢森重的声音放缓了，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无论是灵根者还是武者，无论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第一步都是一样的——点亮窍穴，进入养灵期。”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主窍上，光幕上那个窍穴骤然亮起，虚空中无数细碎的灵能粒子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窍穴之中。
“点亮窍穴，就好比在大地上挖出了一个池塘。池塘挖好了，虚界中游离的灵能粒子就会顺着频率共振的通道掉进来，蓄在窍穴里。”
“这个阶段，你们可以调用这些灵能来滋润肉身、强化体魄，甚至直接释放出去伤敌。”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划，所有亮起的窍穴之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连线，像一张纵横交错的河道网。
“但池塘里的水是死水。你舀一勺，就要用一勺力。你调用一份灵能，就要消耗一份精力。”
邢森重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点，那个亮起的窍穴旁边浮现出一只虚幻的手，握着一只小勺，从窍穴里舀出一勺灵能。
每舀一次，那只手就微微颤抖一下，像是消耗了不小的力气。
“你们想想，养灵期的时候，你们想用灵能，是不是得先调动精神力去牵引，再催动气血去搬运？精神力耗神，气血耗力，两样加起来就是你们的精力。灵能不会自己动，你得推着它走。推一步，走一步。推十步，走十步。推一百步，你就累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弟子。
“池塘越大，水越多，你一次能舀出来的灵能就越多。但是调用灵能的消耗并没有减少。”
“调用的灵能和你消耗的精力，永远是一比一。你想打出双倍的威力，就得付出双倍的精力。”
讲经堂里有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养灵期的修士，无论战斗还是修炼，都玩不了持久战。”邢森重的手指在光幕上一划，窍穴之间浮现出的密密麻麻的连线，像一张纵横交错的河道网。
“但如果你把窍穴连通了呢？”
他的手指点在一条连线上，那条线骤然亮起，灵能开始从一个窍穴流向另一个窍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窍穴连通之后，灵能就不再是死水了。它有了自我运动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