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版图,已经了然于胸。
可他错了。
他没想到,竟然有这样一头庞然大物,在他的床榻之侧蛰伏了如此之久。
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振发环球资本。
注册于瑞士苏黎世,是一间家族办公室,也是一个极其低调的私募股权和对冲基金。
它管理的总资产为————两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可以轻松买下欧洲任何一家中型银行,意味着它的投资组合里,可能躺着十几家上市公司的大额股权,意味着在某些特定市场的特定时刻,它甚至可以影响一个国家的货币走势。
而这,只是明面上的数字。
因为更重要的是,振发环球资本的拥有者,又能追朔回列支敦士登。
那是一家名为han—tjhoatstiftung的组织。
韩氏振发基金会。
是的,跟黑曜石资本管理机构一样,韩氏振发基金会,也是列支敦士登特有的资本管理机构。
没有公开的受益人。
没有可追朔的实际控制人。
只有一个如同黑洞般的法律实体,吞噬着所有试图窥探其内部的目光。
没人知道这个stiftung里面究竟有多少钱,但嘉舍的那位朋友说了一句话:“既然它明面上的一个分支机构就管理了两百亿美元,那么————”
他没有说完,嘉舍也没有让他说完。
他打断了那位朋友的叙述,简短地道了谢,然后挂掉了电话。
挂掉之后,他删除了这次通话记录。
然后他又拨了一个电话回去,叮嘱那位他最信任的朋友,把所有与这次调查相关的记录,全部删除。
短信、邮件、通话、备忘录。
一切。
安托万—嘉舍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谨慎的人。
就象他之前说的那样,他不想让自己陷入一个无法抽身的泥潭。
而如果继续刨根问底下去————
那泥潭,怕是就要主动来找他了。
韩易的背后,站着一个神秘莫测的家族。
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
一个懂得财富世界所有密辛的家族。
一个知道如何完美掩盖踪迹,在猎人们的眼皮底下无声潜行的家族。
他只需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至于这个家族究竟有多古老,究竟经历过怎样的历史沿革,究竟涉足了多少产业,究竟拥有多少财富————
安托万—嘉舍没有半分打探的欲望。
不是不好奇。
他当然好奇。
任何一个金融界的从业人士,面对这样一个谜团,都不可能不好奇。那种想要揭开面纱,一窥究竟的冲动,就象是看见了一扇半敞开的金库大门,手指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触碰门把。
但安托万—嘉舍的好奇心,没有强烈到压过求生欲的地步。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门,推开了就再也关不上。有些秘密,一旦知道了,就会变成脖子上的绞索,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刻,骤然收紧。
所以他选择了止步。
选择了把那扇门永远留在眼前,却再也不去看哪怕一眼。
况且,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
他的职业生涯,已经走过了漫长的二十馀载。
到了这个年纪,到了这个位置,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没有山峰,没有悬崖,只有缓缓下降的斜坡,通向一个体面舒适,半退休状态的晚年。
管理几个小型家族的资产,每年去阿尔卑斯山滑几次雪,在日内瓦湖畔的别墅里喝着咖啡看日落————
这就是他为自己规划的未来。
可他错了。
他没想到,就在他以为攀登已经结束的时候,一座新的山峰,突然从云层中显露了出来。
那座山峰,比他之前攀登过的任何一座都要高。
高得让人窒息。
高得让人心跳加速。
高得让人忍不住想要仰起头,用尽全力去眺望那被云雾屏蔽的峰顶。
不知不觉间,他就成了一个百亿美元家族继承人最信赖的人。
他的家族办公室ceo。
他的左膀右臂。
而这个继承人————
安托万—嘉舍的脑海中浮现出韩易的面孔。
这个年纪,大多数人还在为第一份工作发愁,还在为房租和信用卡帐单焦头烂额,还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迷茫,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走向何方。
而韩易,已经坐在了一个足以撼动世界的位置上。
年轻。
野心勃勃。
迫不及待地想要征服一切。
就象一头刚刚苏醒的幼狮,浑身的肌肉都在跃跃欲试,眼眸里燃烧着饥饿的火焰,随时准备扑向那片属于它的草原。
而他,安托万—嘉舍,将会站在这头幼狮的身侧。
他将会见证它的奔跑,见证它的捕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