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门厅不同,私人府邸里的荣誉门厅,真的会承担很多非常重要的礼仪职能。最着名的例子,就是爱丽舍宫的荣誉门厅,法国总统会在这里接见每个到访的外国国家元首,再从这里通往绘画廊、礼拜堂、荣誉楼梯,或者大套房。”
“这座府邸也是如此,不管是博尔戈伯爵还是马松侯爵,都会来到荣誉门厅前,亲自接待贵客。这里是宾客拜访府邸时,第一次踏进室内的地方,通常来说,也代表着宾客对于这个家族实力、名望与底蕴的第一印象,因此,绝大多数贵族家庭,都会把荣誉门厅按照他们的审美偏好来打造,结合名贵的大理石地板、名家的雕塑、宏伟的吊灯,甚至是西斯廷式的油画天花板,来传达建筑的威严,和主人的财富。”
“有的人会做得过火,显得太过刻意。有的人会过分低调,让门厅略显寒酸。而这座府邸,正好介于二者之间。为什么?因为马松侯爵和索耶库尔家族,虽然声名显赫,但都不算是站在王国第一梯队的名门望族。博尔戈伯爵声名虽响,但毕竟为外国效力了一辈子,哪怕回到家乡,也不能太过张扬。”
“这一种传递了数百年的优渥,和优渥之中隐含的一丝谨慎,在这间荣誉门厅里,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杰罗姆说完这句话,便后退半步,让出身位,示意韩易仔细端详这片空间。
韩易抬起头。
荣誉门厅的天花板很高,目测至少有五米。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粹的白,不是那种刺眼的雪白,而是象牙白,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质感。墙面上的线脚装饰极为精致,那些oures如同凝固的蕾丝花边,在墙面与天花板的交界处勾勒出层层叠叠的几何纹样,每一道线条都笔直流畅,每一处转角都干净利落。
哪怕是韩易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墙面护墙板所用的木料绝非凡品。那些木板表面光滑如绸,纹理细密均匀,显然经过了极为考究的挑选和处理。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更是不俗,如棋盘一般的黑白底色上,游走着淡金色和浅灰色的天然纹路,象是某位印象派大师随手泼洒的颜料。石材表面有着细微的磨损痕迹,那是数百年来无数双脚踏过留下的印记,但这些痕迹非但没有让地面显得破败,反而增添了一种优雅的历史感。
午后的天光从某处倾泻而入,将这片白色的世界点亮得如梦似幻。光线在墙面上反复弹跳,柔和而均匀,根本不需要开灯,整个门厅就已经明亮得象是漂浮在云端。
历代主人显然深谙少即是多的真理,墙面上没有挂任何繁复装饰画。没有黄铜镜子,也没有印度挂毯,甚至连一幅家族肖象都没有。唯一的装饰,是从挑高天花板正中央垂下的那盏水晶吊灯。吊灯并不算巨大,但每一串水晶都晶莹剔透,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门厅连接着三扇门。正前方是一扇双开大门,左右两侧各有一扇。每扇门都是同样的象牙白,门框上雕刻着简洁的古典纹样。
而杰罗姆口中的荣誉楼梯,就在门厅右侧靠墙的位置。
楼梯地面是红棕色的,大理石踏板,铁艺扶手。扶手被漆成了哑光黑色,与门厅的白形成鲜明对比。楼梯沿着墙面盘旋而上,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有一个宽阔的转角平台,平台的高度,与那盏水晶吊灯基本持平。
韩易站在门厅中央,视线顺着楼梯向上移动。他能看到转角平台上倾泻下来的更多阳光。那里显然有一扇更大的窗户,或许是落地窗,光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楼梯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那一刻,韩易突然理解了这座府邸的尺度。
从街面上看,这栋建筑已经足够宏伟。但真正踏进来之后才会发现,它的宽阔程度远超想象。光是这个门厅,就有普通公寓客厅的两倍大小,而那道楼梯所暗示的纵深,更是让人不禁想象,在这扇门,那道墙的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的空间。
“很美。”韩易轻声赞叹。
“是啊。”芭芭拉也低声附和。
她也在打量着这间门厅,但心境明显不同。
芭芭拉来过这里很多次,作为巴黎时尚圈和社交圈最内核的组成部分之一—享誉世界的超级模特,她参加过无数场在博尔戈府邸举办的晚宴、酒会和艺术展览。每一次,她都会穿过那道宽阔的入口大门,踏进这间荣誉门厅。
但那时的门厅,从来不是这个样子。
晚宴时分,这里总是热闹非凡。签到桌会摆在门口,上面铺着天鹅绒桌布,旁边立着印有赞助商标志的展示板。如果是艺术展览,还会有专门用来拍照留念的背景墙,通常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巨幅gg,或者某位艺术家的代表作复制品。侍者们端着香槟托盘来来往往,脚步匆忙的策展人拿着对讲机在人群中穿梭,确保一切按计划进行。
宾客们盛装出席,女士们穿着高级定制晚礼服,男士们打着领结。每个人都争奇斗艳,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证明自己属于这里,配得上踏进这扇门。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香水味、酒精味,还有那种略显焦虑的社交气息。
那时的荣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