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卫潋坐在里屋,直勾勾望向雪深处盛开的一株红梅。外头的动静时大时小,动静每大些,她的眼眶便酸涩些。
忽略下身的不适,扶着桌沿慢慢起身。
走至院中,那满院白兔已寥寥无几。
燕鹤双臂抱胸,光顾着打发燕蝉。抬眼时顿了顿,才自若地朝她颔首。“卫姑娘,怎出来了?”
燕蝉正蹲着抹眼泪,见到卫潋,忙用唇语急切道:救!不要!不能死!燕鹤踢踢燕蝉,把她扒拉到一旁,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卫潋脚步发虚,避开燕蝉的视线:“陛下的意思是全部处死?”燕鹤莞尔:“不错。”
以往他在说话,燕蝉绝对缩在一旁。但今日她挣扎抱住卫潋大腿,甩动两下树枝,树枝插在雪地,枯瘦枝尖应声而叉断。燕蝉将那两只褪去冬衣的泥人递过去,卫潋尚未读懂她的意思,便被拉到树底下。
伏在雪地的狼犬嚎了两嗓子。
燕蝉心一慌,用力地拍了拍它脑袋,示意它别吵闹,随后开始刨土。一面刨土,一面回头害怕地看着燕鹤。
燕鹤扶额盯了一阵子。
燕蝉挖出几枚银钱,不晓得是多久之前与卫潋种下的。自然没能长出银钱。
她大失所望,攥着那几枚银钱一回头,见燕鹤迈步走来,险些摔个墩。“怎么回事?"卫潋及时相扶,瞧见身后的燕鹤便明白了。燕蝉摇摇脑袋,呼吸也急促起来。把银钱塞进卫潋手里,嘴唇嗫嚅了一下。“写。”
卫潋凑近她的面颊,并拾起一根树枝:“我教过你的。”燕蝉就着她的手掌,局促写起来。
奇怪的是,这样写着,比畏首畏尾安定些。她兼用唇语,连贯表达出一句一一
陛下,喜泥人,冬衣。
她张张口:用冬衣换兔子命,不够,拿这些银钱去买。卫潋唇角逐渐平直,分明读懂了意思,思绪却混乱起来。“燕蝉。"恰逢燕鹤出声打断,“过来。”燕蝉固执地去拉卫潋。
卫潋开口:“你先回去,我同燕大人说情,指不定陛下开恩……兴许能保住呢?”
燕蝉恋恋不舍离开,一步三回头的。直到燕鹤拿眼神狠狠剐她,才拉着狼犬匆忙跑远。
燕鹤不咸不淡道:“你我皆知圣命难违。”当初陛下为了让她多吃饭抓的白兔,此番大动肝火处置,想必是杀鸡儆猴。再想到昨日是陛下生辰,尽管陛下没明说,但他斗胆一猜便是与她一同过的罢。期间不知发生了什么,短短一日翻天覆地,肯定与她脱不了干系。卫潋的目光落在庭中泥雪上,往日窝着三三两两的白兔,眼下却只剩浅坑,待雪落后又掩埋了痕迹。
她轻声问:“陛下如今身在何处?”
“无可奉告。”
卫潋凝视他:“我要见陛下。”
“面圣?那是你想,就能见的?”
“劳烦燕大人了。”
燕鹤笑笑:“卫姑娘,不是你求我办事,我便会办,况且还是为了这群不值钱的兔子。燕蝉年幼无知,你也不懂?谁生谁死,谁执掌生死?”他说完转身就走,卫潋叫住他。
“今日陛下下令处死的是白兔,倘若他日处死的是燕蝉呢?”燕鹤脚步顿住,平静道:“当斩。”
卫潋不置可否:“燕大人大义灭亲,可当真能坦然接受?您若能坦然接受,今日也不会容燕蝉这般。”
燕鹤唇边常挂的笑意难得收敛。
他似是想反驳,但卫潋等了等,他到底没再说什么。临出院门前,冷不丁让她跟上。
“你非要说情,我管不着。我不领你去,只给你指一条路。至于能不能见着陛下、陛下愿不愿意见你,全看你造化。”卫潋点着头,问道:“那兔……”
“顶多瞒到明日上午,陛下未开恩赦免,我便动手。”“多谢。”
燕鹤头疼欲裂,其实他也拿不准这法子可不可行,又诧于自己怎被说通了。他打量卫潋片刻。
弱不禁风的身骨,面色难看至极,就仿佛下一瞬将死在冰天雪地里。“你究竟去做什么?”
卫潋缓缓朝前走,闻言也没停下来。这样她心里才好受些,较昨夜那种痛苦好受些,只有这样才不会太痛。
她尾音散入风里。
“我不知。”
大
卫潋一跪跪到深夜。
梅花瓣坠在发梢,再艳的花骨,不得不委于寒冬。风混着雪子拍打脊背,她发丝凌乱,忍不住用手撑地。
膝下的积雪化了,裸露出石子,卫潋略动一动都疼得心肺颤抖。她来主院的一路,路过燕伯垂钓的湖,湖面已经完全冻上,足以可见今夜会有多冷。雪一片片融进眉宇、肩头、手脚,卫潋眼瞳涣散,还未从那场激烈里歇好。睫毛都结了层薄薄的白霜,孤零零的纤影拖得老长。赵顷诀是在这时回来的。
内侍在左右提着灯,显得他一贯冰冷的眸里透出难以言喻的火。最后熟视无睹,面无表情掠过卫潋。
卫潋冻得蜷缩成团,费力仰起脸。
“陛下……
赵顷诀已走远了。
无法维持跪姿,卫潋将手肘向内收,整个人难受得要命。她想法子恢复清醒,但即便是再冷的雪捧在掌心,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