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一起发出一个最简单的音节。「差一点。」
「还差一点。」
「还是不对。」
「再试一次。」
…」
不知练习了多久,宁渊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相同的语气单词。再发声时,唐风荷明显感受到他的颈部震动更强烈。他的嗓子哑了。
唐风荷停住动作,慢慢抽开了手。
宁渊嗓音沙哑地问:“怎么了?你要休息一下吗?”唐风荷摇头,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送到他手边。手语道:“你嗓子都哑了,喝点水润一润。”宁渊微怔,随即笑了:“我不累,我们继续练吧。”唐风荷还是摇头,指指杯子,比划着:“快喝水。”宁渊眼神一柔,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战斗力重新拉满。“来,我们再多试试,我觉得快要成功了。”即便喝了水,他嗓子也是哑的。
虽然哑着更有磁性,也很动听,但唐风荷不想继续了。「一天练费了两个人的嗓子,太夸张了。」“我真的没关系,咱们继续练,趁热打铁,好不好?”唐风荷静静看了他一会,忽然手语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宁渊错愕片刻,失笑:“只是陪你说了会话,也值得这么郑重的感谢吗?”唐风荷乌黑清澈眼睛里满是认真,用力地点了下头。「很值得!」
宁渊眼底蔓延出柔意,心口像是被热烘烘的小动物挤住撒娇,就连胸膛都塌陷软和下来。
“你不想继续练吗?”
宁渊还握着她的手,说话时在她指尖轻捏了下。他仰着脸,这个姿势能让唐风荷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唐风荷犹豫着没有回答。
但心音声声入耳。
「想练。」
「但…还是算了吧。」
宁渊毫不意外,他靠近了些,黑发边缘挨上唐风荷浅色的长裙。“我以为我们关系变亲近了,不能和我说实话吗?”唐风荷面色犹疑,手语打得很慢,几乎是一边确认他的脸色,一边打手语。“我想练,但不急于一时,你嗓子都哑了,还是先休息吧。”宁渊笑笑:“你想练,我也想练,那为什么不练呢?为什么下意识觉得我想休息,所以主动提出不练?”
他语气并不急迫,也毫无逼问意味。
他坐在地毯上,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地像是闲聊。唐风荷愣了愣,被问懵了。
「为什么呢?」
「可能是怕他太累,怕他觉得麻烦,怕他不开心,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朋友。」
宁渊听着她轻轻的心声,带着点迷途般的困惘。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唐风荷即便敏锐,但常常妥协,尤其是对待朋友和对她好的人。
她总是会下意识满足对方的要求,期望对方不会对她失望,想要对方开心。就像出游那天她的辫子,怎么也不肯损伤一点,因为怕王妈不开心。就像她不喜欢他叫她妹妹,但从来没说过。她在心里对讨厌的人有多尖锐,对朋友就有多妥协,甚至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在退让。
如果他听不到她的心声,永远也不知道她是这样做的。或许是因为身边怀着善意的人太少,每一个她都格外珍惜,生怕损毁一点。这应该算是优点,尤其在想欺负她占便宜的人眼里。但他一点也不想欺负她。
起码不是这样欺负。<1
好一会,唐风荷比划着说:“如果你想练的话,那我们就继续吧。”“重要的是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你想不想。”宁渊手掌按住沙发边缘,起身半跪在她身前。“别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别人的需求之后,特别是在我面前。”唐风荷眼睛惊讶地睁大了,手指揪紧沙发边缘的须子。她终于明白了宁渊的意思。
他不是在讨论累或不累,也不是在抱怨她对他是否诚恳,他想要她更重视她自己的感受。
这对唐风荷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要求。
「我的需求很重要吗?」
「会比别人更重要吗?」
「为什么呢?」
五岁时,她被关在一扇铁门后,她又哭又闹,拼命拍门,企图引起关注离开这里。
但全都没用。
即便她发高烧躺在地上快要死了,也只有强硬塞进嘴里的苦涩药片而已。她像是被扔进无人的深海,发不出声音,无论怎么挣扎都不会有回应,没有任何一条路能走,伸出手抓住的只有流逝的海水。唯一陪伴她度过那段日子的是小熊。
她在心里对小熊说话,和它分享寂寥空间里的每一天,和它一起羡慕围绕着灯泡飞舞的小飞虫。
后来,她戳瞎唐一得的眼睛,在兵荒马乱中逃出去。就任性这一次。
代价是她的小狗开膛破肚,端上了她的餐桌。它明明还能活,明明还有救,她抱着唐老爷子的腿,说不出话,只有一张哭得通红涕泪横流的脸在祈求他。<1
旁人的眼神诧异嫌弃,她知道她像个疯子。她不在乎,只要能救小熊。
但依旧徒劳。
她不是没有过强烈的渴望,不是没有过疯狂的祈盼。但前十九的人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罩住她,轻而易举地拨弄她的人生。告诉她,她最重要的东西,也无关紧要。
「我好像不太记得,该怎么重视自己了……」她的回忆像是走马灯,宁渊并不能完全窥见,却能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