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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自请处分(4 / 8)

说,“风大,迷了眼。”

他没有流泪。

他只是把那份手诏折好,收入贴身的衣袋。

与那柄匕首、父亲的遗训、婉儿的信,并置一处。

六年后,永乐五年。

郑村坝之战的记载被收入《太祖实录》修订本。

史官写道:

“建文元年十二月,景隆率军次郑村坝,燕王以精骑冲其左翼,景隆军大溃,弃辎重无算,仅以身免。”

又二十一年,宣德五年。

李景隆死于诏狱,年六十一。

他死后,家仆整理遗物,从囚室墙砖夹层中寻得一卷手稿。

“或问:郑村坝之败,公真败乎?

余不答。

问者曰:公弃盔于阵,燕王得之,竟收为战利。

余仍不答。

然私心念:彼盔乃洪武二十三年燕王所赠,余戴之十五年,未尝一日离。

那一日留在郑村坝的,不止一顶头盔。”

这一篇,史官没看到。

他们只看到战报上的“溃败”“弃械”“南遁”。

于是史笔如铁,李景隆便成了“累战累败”的庸将。

两百多年后,乾隆朝修《明史》,定稿如是说:

“李景隆,小字九江,曹国公李文忠子。寡谋骄横,色厉内荏,丧师辱国,为世所笑。”

没有人知道那顶头盔的故事。

没有人知道那十万石粮里藏的信。

没有人知道郑村坝那个黄昏,燕王拾起旧盔时,沉默了很久很久。

也没有人知道——

那个被后世嘲笑了六百年的“大明战神”,在他最后的日子里,曾对着一盏孤灯,轻轻写下:

“我这一生,赢了唯一该赢的一仗。

——活下来了。”

窗棂外,风雪如故。

史笔如铁。

不如他袖中那柄钝了的匕首,暖。

--

建文二年正月初五,德州。

大雪。

城门口挤满了陆续归队的溃兵。有人甲胄不全,有人裹着捡来的旧毡,有人空着手——兵器丢了,战马丢了,同袍也丢了。

李景隆立在城楼上,望着这支残兵,很久没有说话。

平安在他身侧,低声禀报:

“截至今日午时,归队者约七万三千人。瞿能部归建八千,折损约两成;末将部归建九千,折损一成五;陈安部归建两千四百……”

他顿了顿:“曹国公府亲兵营,归建四百三十七人。”

李景隆没有应声。

四百三十七。

出征时亲兵营一千二百人,郑村坝一战,战死二百余,溃散五百余。

如今回来的,不到半数。

平安见他沉默,轻声道:“大将军,溃散者多未及整编之新兵,精锐折损有限。瞿将军、陈指挥皆无恙,瞿郁也只受了轻伤。”

李景隆终于开口:

“瞿郁伤在哪?”

“左臂中流矢,已包扎,无大碍。”

“嗯。”

他没有再说。

城下,又一批溃兵抵达城门。有人认出了城楼上的身影,忽然高喊:

“大将军还在!”

“大将军没扔下咱们!”

喊声稀稀落落,却像雪天里一点火星,迅速引燃。

更多溃兵抬头,望向那面残破的“李”字帅旗。

旗还在。

人还在。

李景隆站在城楼边缘,垂眼望着这些人。

他们满脸冻疮、眼神疲惫,甲胄残破、兵器不全。可他们望着他时,眼里还有光。

他把涌上喉头的那股涩意压下去。

“传令,”他说,“入城溃兵,每人领热粥一碗、馒头两个。甲仗兵器由各营重新配发,伤者送医帐,冻伤者发姜汤。”

他顿了顿:“从本帅俸禄里支。”

平安抱拳:“末将领命。”

他走下城楼时,回头望了李景隆一眼。

大将军望着城下那些溃兵,神情里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悲悯。

是羡慕。

平安没有问。

他转身,大步没入风雪。

--

当夜,中军帐。

李景隆正在灯下翻看各营报上来的战损册,帐帘一掀,监军张大人踉跄而入。

他脸上没有平日的冷笑与讥诮。

他的眼眶是红的。

“大将军——”他开口,声音竟带哽咽,“此败,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李景隆缓缓放下战损册。

他看着这个一路弹劾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拉下马的文官,此刻满脸惊惶、六神无主的样子。

他忽然想:原来你也会怕。

不是怕战败。

是怕回京之后,都察院的同僚追究监军责任。

是怕建文帝问“尔为监军,何不谏止”。

是怕自己的仕途、自己的命。

他垂下眼帘,没有戳破。

“张监军,”他的声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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