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将军若能擒住王妃,北平不攻自破!”
“不能擒!”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传令!让瞿能撤回来!”
但战鼓声、喊杀声淹没了传令兵的声音。瞿能离城楼只有三十步了。
徐妙云放下弓,接过亲卫递来的长枪。
她站到儿子身前,枪尖指向瞿能。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徐达将军当年的英姿。徐家枪法,曾让北元铁骑闻风丧胆。
瞿能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挥刀冲上。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徐妙云武艺竟不弱!她枪法绵密,守得滴水不漏。瞿能虽勇,一时竟攻不进去。
但老将军毕竟是沙场宿将,三十回合后,他找到破绽,一刀荡开长枪,第二刀直劈徐妙云面门!
朱高炽惊叫:“母亲!”
我抓起鼓槌,拼命擂响收兵金钲——
“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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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钲声响彻战场。
南军愕然,攻势一滞。瞿能刀锋停在徐妙云额前三寸,硬生生收住。
他回头,怒视中军方向。
我继续擂钲,一遍又一遍。
瞿能狠狠跺脚,收刀后撤。燕军也未追击——他们已到极限。
半个时辰后,大军回营。
瞿能父子直闯中军帐,甲胄染血,杀气未消。
“大将军!”瞿能声音嘶哑,“末将差一点就擒住燕王妃!为何收兵?!”
我放下鼓槌,手还在抖。
监军张大人突然开口:“瞿将军,陛下有旨,不得伤害燕王妃。”
帐中一静。
监军擦着额头的汗——他是真出汗了:“方才那一刀若落下,燕王妃有什么闪失,你我如何向魏国公府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徐妙云是徐达长女。徐达虽已故去,但徐家在大明军中的影响力仍在。徐辉祖现在是建文朝大将,徐增寿虽倾向燕王,但若姐姐死于南军刀下,徐家会如何反应?
瞿能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徐王妃若死,徐家必反。”监军继续说,“到那时,就不是北平一路反贼了。瞿将军,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瞿郁忍不住道:“可这是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
“所以大将军收兵是对的。”监军罕见地站在我这边,“功可以慢慢立,人死不能复生——尤其是不能死这种人。”
我看着监军,忽然觉得这个讨厌的文官,此刻竟有些顺眼。
至少,他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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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能父子沉默良久。
老将军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变成一种复杂的、近乎悲哀的神情。
“末将明白了。”他抱拳,声音低哑,“战场上,有些人杀不得。”
这话说得古怪。既像是接受了不能杀徐王妃的理由,又像在说别的。
瞿郁还想说什么,被父亲一眼瞪了回去。
父子二人退出大帐。
监军这才长舒一口气,转向我:“大将军今日处置得当。下官会如实上奏——我军猛攻德胜门,燕王妃亲冒矢石守城,我军因顾及陛下旨意及魏国公府情面,未敢伤及王妃,故暂收兵。”
这文官编起故事来,比我还顺溜。
“有劳监军。”我拱手。
监军走后,帐中只剩我和婉儿。
她轻声道:“瞿将军真的明白了吗?”
我苦笑:“他明白的,只是他自己以为明白的那部分。”
“哪部分?”
“他以为,我不让杀徐王妃,是因为怕得罪徐家,怕朝中非议。”我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他不知道,我是真的下不去手。”
徐妙云不仅是徐达的女儿,不仅是燕王妃。
她是我四嫂。
洪武二十三年,朱棣带我回北平过年。徐妙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江南菜。她说:“景隆是南方人,怕吃不惯北方的羊肉。”
那晚我们三人围炉夜话,她谈兵法,谈诗词,谈如何治家。她说:“四郎性子急,景隆你多劝着些。”
那年我十六岁,她二十五岁,像真正的长嫂。
如今我要攻她的城,杀她的兵,甚至差点让她死在我部将刀下。
“公子,”婉儿的手轻轻放在我肩上,“您今日救了王妃一命。”
“可我害死了更多人。”我指着帐外,“今日攻城,死伤多少?三千?五千?他们就没有妻子儿女吗?”
婉儿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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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睡不着,起身巡营。
伤兵营里哀声不绝。军医忙得脚不沾地,血腥味混着草药味,熏得人作呕。
我走进一座营帐,里面躺着二十几个重伤员。有个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腹部中箭,已经没救了。
他看见我,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大大将军”
我蹲下身:“你叫什么名字?”
“王二狗德州人”他喘着气,“俺娘说跟大将军打仗能立功”
“你会立功的。”我握住他的手,冰凉。
“俺俺是不是要死了”
我没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