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渐渐模糊，化作了无数在明末战火中消逝的女性身影的叠影，有姓名记载的，更多是无名无姓的。她们的命运，与这个王朝的土崩瓦解紧密交织，构成了历史悲歌中最为沉重和幽暗的声部之一。
奉天殿前，长时间的寂静。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些成批被屠杀的子孙，看着那两个撞碑而死的孙媳（从辈分上远不止），心中已无愤怒的火焰，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深深的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下令做点什么来避免那可怕的未来。比如，严令藩王必须习武练兵？比如，规定宗室必须分散居住？比如，限制宗室人口膨胀？
但念头刚起，就自行消散了。一种更深、更无奈的领悟涌上心头。
没用的。他苦涩地想。今天他煞费苦心设立的任何祖制、任何禁令，只要他一闭眼，那些不肖子孙为了自己的享乐、为了自己的权位，就能找出千百个理由把它改了、废了！削藩引发了靖难，靖难后皇帝就把藩王当猪养……历史已经在他眼前演示了这制度的扭曲与异化。
那么，让子孙后代都去做普通人，耕田、经商，自食其力？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痛苦。他朱元璋从小受尽贫苦，颠沛流离，父母兄长饿死的惨状犹在眼前。他拼命打下这江山，不就是为了让子孙不再受苦，能享富贵平安吗？现在要他亲手把子孙推回他曾经挣扎的泥潭，他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子孙多了……都是债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与幻灭。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份希望子孙兴旺、永享富贵的最朴素的愿望，与他所建立的、需要冷酷权力制衡才能维持的帝国体系之间，存在着根本的、无法调和的矛盾。这份“福泽”，最终变成了催命的毒药和沉重的负担。
他缓缓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仿佛想隔绝那不断展现悲剧的天幕。这位曾以为可以设计万世基业的开国皇帝，在预见的未来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与挫败。他设计不了人心，更安排不了身后数百年的兴衰。那“万子万孙”的幻梦，此刻碎得如此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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