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头面

汪导拍戏讲究自然光，夜戏硬拍到凌晨三点多才收工，柳三当晚直接跟着一众配角一起睡在了组里。

南方地势低洼，又在暴雨天，十几个人的大通铺泛着闷热的潮气。不少小明星进屋看了一眼就掩着口鼻退出来，强忍着困把汪导熬走了，才嘟嘟囔囔地找自家经济人重新安排酒店。

小周在外面也忙得嘴角起泡。他一边举着"坏"手机,熟读并背诵温延墨发来的几十页PDF,一边严格执行准备虚弱期必备的物资，连酒精棉片都买了几大包。结果等他急头白脸杀进剧组时，人群已做鸟兽散，只有敞亮的白炽灯响着电流的吡拉声。1

他跳蹦子似的跨越一个个人形沙包，终于在最角落睡袋漏出来的眼下红色小痣里认出了柳三。

“唉哟我的三……”

“哥”还没喊出口，就见柳三含混嘟囔了一声，直接翻身朝里，只留了无情的后脑勺给他。

小周回味了一下那句呓语，合理怀疑是柳三在问候他不识趣的祖宗2“得，您是我三大爷还差不多。”

他冲着那颗长发微卷的后脑勺比了个大拇指,绕着柳三里外里把驱虫的防蚊的都喷了几圈，又一头一尾摆了俩红外热风机，才小心心翼翼拍了对方安睡的侧颜发给自家老板。

平时求爷告奶才能盼来一次回复的聊天框立刻亮了起来，速度快得让他以为是不是手机真坏了。结果还不等他反思自己，就见发出去的照片状态在眼皮子下面变成了“已下载”，聊天框的"老大"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备注栏反复横跳了一会儿，纡尊降贵地吐出来两行字。<1“辛苦。”

“早休息。”

小周打哈欠眯起来的眼睛都瞪圆了。反复确认了几次对面是韩成赫实名本人之后,终于把手机像什么脏东西一样丢到一旁，钻进了柳三边上的备用睡袋。1他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鼻尖嗅到了一丝香气,才挣扎着睁开浮肿的眼皮。

只见睡袋的缝隙里，一只香喷喷的大烧麦像个逗驴拉磨的胡萝卜似的晃悠，上面香菇粒表面油润的光泽和酱色糯米的纹路清晰可见。它沐浴在熹微晨光里，连褶皱周边都是芬芳的光晕，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魅力。<1“我的好哥哥，”

小周眨巴着朦胧的双眼，努力克制即将从嘴角流出的泪水，“如果这个烧麦不是给我吃的，我将宣布你是全世界最歹毒的人。”“给你，都是你的。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好东西呢。”柳三蹲在他面前，晨练后汗湿的碎发贴在侧颊，身上还有山间野花特有的香气，比很多明星刻意摆拍的出浴图还明媚动人。小周咕咚咽了口水，目光在柳三的脸和大烧麦之间游移不定，觉得二者有种不分伯仲的诱惑，迷迷糊糊追问，“还有吗？"<1“当然了。”

柳三轻轻巧巧把烧麦递到他嘴边，见他下意识咬住，才慢悠悠道，“这剧组虽然地方偏，但生活功能还挺齐全，本地人也勤快。我一不小心，就把你手机找了个大爷修好了。”

小周：“咳一一！”

屏幕上没来得及退出的PDF，放大了还能看到行间空白处的批注。显然是温延墨先做了一版成稿，又怕小周错漏重点，于是额外做了圈点。1笔触疏朗，关切密密。

柳三在小指上晃荡着手机，借着给他拍背的功夫贴得更近，掐着旦角的戏腔调子，简直温柔得像情人耳语。

“小郎君，是不是高兴坏了呀？”

“可不么？”

小周叼着烧麦，一脸心如死灰，“现在不是手机坏了，是我坏掉了。”“别呀，其实我挺吃温大夫这一套的。"<1柳三目光落在热风机上，凤眼弯弯，“他实在是个妙人。嘴上说着放你走，实际上还用根绳儿拴着你。不看的时候不知道，但你刚要把他忘了，那些关心就跟风筝线似的扯你一下。”

烧麦如鲠在喉，卡得人两眼发黑。小周眼巴巴望着他，“但你不是……不喜欢束缚吗？”

“那不一样。”

柳三将手机滑入小周胸前口袋，轻佻地拍了拍，“人对人的好，就跟猪油和大烧麦一样，少了没味儿，多了腻得慌。像温大夫这种，才是恰到好处的情趣。"1

“那……老板呢？″

“嗯？”

柳三原本准备走了，又被这句话绊住。他回过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周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禁挑眉，“瞧你大义凛然的。就跟我给你吃的不是烧麦而是断头饭似的。要不要给你支个话筒发表英勇就义前的遗言啊？"<1“哥，你行行好，给句实话。”

小周犹不死心，“我受得住。”

“你在这儿替人忿忿不平，不得先看看你家老板自己怎么想？”柳三摇头失笑，“情趣情趣，好歹得先有点儿感情吧？”“我跟韩成赫之间…有那玩意儿？"<2

小周梗住。任他往发尾美美搓上精油，整个人都飘着艾草清香，一摇一摆走远了，也没愣是没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汪导看重柳三的身段神韵，因而他文戏少，武戏份量却远超旁人。其他人中场能在棚子里乘凉吃瓜，他还吊着威压在半空曝晒。等被放下来时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服全湿透了，脸上的妆被汗冲得跟哭过几轮似的。

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