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江南三岔口
江南的黄梅天,雨丝象是扯不断的粘稠蛛网,绵绵密密地罩在粉墙黛瓦之上。
小镇的青石板桥,横跨在一条碧绿的内河上。
桥面被百年的雨水和往来客商的草鞋底,打磨得溜光水滑。
陆诚坐在石桥最高处的桥栏上,手里拎着刚才在酒坊打的那壶十年陈花雕,两条腿在半空中微微晃荡。
“咕咚。”
陆诚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黄酒。
没有北方烧刀子那种割喉的烈劲儿,这江南的花雕,入口绵软,带着股子陈年的醇香,却在落肚之后,泛起一丝绵长的辛辣。
“这酒,倒是象极了这江南的人心。”
陆诚看着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
不多时,桥那头的石板路上,走来了一个人。
这人身材极其矮小,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胶雨衣,斗笠压得极低。
他走在雨中,脚步声几平听不见,就象是一只贴着地皮滑行的水老鼠。
他是个江湖人,更是金陵宋培伦手底下养着的一条“奇犬”。
此人武功不过堪堪明劲,但他自娘胎里带出来一种奇特的天赋。
对“气”的感知,敏锐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哪怕是隔着几条街,哪座宅子里藏着个内家拳高手,他只要吸溜两下鼻子,就能闻出那股子与常人不同的气血味儿。
矮小汉子低着头,正匆匆往镇上的据点赶,准备汇报今日排查北方口音生面孔的结果。
当他踏上这座青石板桥,距离陆诚还有十步远的时候。
他的脚步,突然象是在烂泥里扎了根,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斗笠下,那双细小的眼睛猛地瞪圆。
“这————这是什么?!”
在常人眼里,那个坐在桥栏上喝酒的,不过是个落拓的青衫书生。
但在矮小汉子的“气感”世界里。
前方,根本没有“人”。
那桥栏之上,空空荡荡,却又仿佛盘踞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周遭的天地气机,雨水的寒意————
甚至连桥下河水的流淌,在经过那片空间时,都被一种“引力”给吞噬得干干净净。
“抱————抱丹?!”
矮小汉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他不敢多看哪怕一眼,猛地低下头,调转脚尖,连滚带爬地顺着原路狂奔而去。
陆诚没有回头,甚至连喝酒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半分。
那矮小汉子的恐惧和逃窜,在他这半步抱丹的灵觉中,清淅得就象是掌上观纹。
“来了么。”
陆诚放下酒壶,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嘴角。
就在那矮小汉子逃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桥堍另一侧的雨巷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一行七八个穿着油布对襟褂子,打扮得象是来往江浙一带做丝绸生意的商贾,大步走上了青石板桥。
这些人,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下盘极稳。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汉子,目光锐利。
正是宋培伦用重金从江南各路黑道、杀手门派里招揽来的暗杀团头目。
他们接到了眼线的汇报,说是桥上来了个极度危险的生面孔。
刀疤脸一上桥,就死死盯住了正从桥栏上跃下、准备下桥的陆诚。
“青灰长衫,北方口音,没有行李————”
“八九不离十了。”
刀疤脸心中杀机一动。
但他是个老江湖,深知能让手下那只“气犬”吓破胆的人,绝非善类。
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几个假商贾立刻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合围的阵势。
刀疤脸则加快了脚步,迎着陆诚的方向走去。
就在两人即将在狭窄的桥面最高处擦肩而过的一刹那。
刀疤脸的肩膀猛地一沉,右侧肩胛骨处的大筋尤如拉满的强弓瞬间崩紧,一股暗劲蓄势待发。
八极拳,【贴山靠】的底子,却被他融进了这看似不经意的“撞肩”之中。
这一撞,若是寻常人,当场就得被撞碎半边身子的肋骨,跌入桥下的滚滚河水之中。
即便是化劲宗师,在毫无防备之下,也得被逼出护体罡气。
“砰。”
刀疤脸满心以为自己这隐蔽至极的一击必然得手,然而,就在他的肩膀即将触碰到那片青灰布料的千分之一秒。
空了。
刀疤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