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您可算回来啦,云儿想吃您买的糖葫芦啦。”
小丫头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奶声奶气地撒着娇。”
”
风,停了。
陆锋半蹲在地上,双臂还尴尬地张开着,保持着那个“求抱抱”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象是一尊风化了的兵马俑。
他看看空荡荡的怀抱,又看了看死死抱着师父大腿的亲妹妹,只觉得心头有一阵拔凉拔凉的秋风刮过。
“噗”
站在后面的小豆子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喷出了一口口水。
顺子也是死死咬着嘴唇,宽阔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内伤都快犯了。
这画面太逗了。
“哈哈哈哈。”
陆老根和王氏这几日悬在嗓子眼的心,在这充满童趣的一幕中,终于彻底落了地,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陆诚莞尔一笑,他微微弯腰,单手便将小丫头轻松地托了起来,稳稳地抱在臂弯里。
以他如今洗髓七成的恐怖力量,抱起一个五岁的孩子,比托着一片羽毛还轻,甚至连他长衫的下摆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小没良心的。”
陆诚伸手轻轻捏了捏陆云那肉嘟嘟的小脸蛋,眼神中满是宠溺的打趣,他故意看向石化在原地的陆锋。
“你亲哥在天津卫可是为了护着咱们戏班子,连命都豁出去了,这大老远地赶回来,你这当妹妹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陆云窝在陆诚怀里,小鼻子皱了皱,冲着陆锋的方向嫌弃地扇了扇小手。
“哥哥臭,身上都是灰灰,还有一股呛人的火药味儿。”
“爷身上香,爷身上有沉香木的味道!”
童言无忌,却也是最真实的。
陆锋这几天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身上确实沾着洗不掉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而陆诚早已到了内敛生机,返璞归真的境界,体带异香,那是道家所说的“真水之香”
。
陆锋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果然有一股子酸的汗味儿和血腥味。
他顿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嘿嘿————云儿乖,哥这就去洗,洗得香香的再来抱你。”
这头狼崽子在妹妹面前,那是半点脾气都没有,只剩下憨笑。
“一身的土,还不快带着你师弟们去后院洗漱。”
陆诚笑着挥了挥折扇。
“得嘞!”
顺子和陆锋如蒙大赦,乐呵呵地扛着戏箱子往后院跑去。
王氏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心疼道。
“诚子,饿了吧?折腾了这么些天,娘去给你下碗面,卧俩鸡蛋。”
“好,多放点葱花,点两滴香油。”
陆诚抱着陆云坐下,眼神温润。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挂面端了上来。
没有海参鲍鱼,没有鱼翅燕窝,就是清汤白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一小把细细的青葱,滴了几滴小磨香油。
陆诚拿过一双用旧了的竹筷,挑起一筷子面,慢慢地吸溜进嘴里。
“吸溜”
面条筋道,汤底是用骨头熬的清汤,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家常味儿。
陆诚吃得很慢,很细,连一滴汤都没剩。
他这等境界的高手,一顿吃下一头牛也能消化,三天不吃饭也能精神斗擞。
但他偏偏最贪恋这一口。
【玲胧心】照见五蕴皆空。
何为化劲,何为抱丹?
不是要断绝七情六欲做个木头神仙,而是在这红尘万丈中滚过一遭,杀过人,见过血,却依然能在这个冬夜里,安安静静地吃完老娘亲手做的一碗面。
这,才是真正在人间。
次日,天光大亮。
北平城的日头驱散了些许春寒。
陆诚遇刺重伤的谣言,在昨夜庆云班悄然回府后,便不攻自破。
然而,庆云班的大门并没有象以往那样开迎客,而是挂上了一块“闭门谢客,潜心排戏”的木牌子。
后院的演武场上,一切如旧。
“啪,啪,啪。”
陆锋赤着上身,依旧在对着那棵老榆树上的千层纸练着明劲。
只是一夜不见,他那拳头上的力道似乎更沉了,每一拳打出,都隐隐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悍勇。
“步子虚了。”
陆诚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廊下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壶里泡着二毛钱一两的高末。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旧大褂,连折扇都没拿,就象是个在胡同口晒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