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霄呆呆地看着陆诚的手,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的双拳,象是打在了一座千万吨重的钢山上。
那股子刚猛无铸的暗劲,在接触到陆诚掌心的一瞬间,就象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
他还能感觉到,陆诚的掌心中,正含着一股足以在瞬间将他五脏六腑震碎的恐怖力量,引而不发。
只要对方心念一动,他霍震霄,立刻就会变成一具死尸。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我输了。”
霍震霄苦涩地闭上了眼睛,全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象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向后退了两步,收起拳架,再次对着陆诚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宗师神威,震霄心服口服。化劲之境,果然非人力所能及。”
陆诚收回手,将长衫的下摆轻轻一撩,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个失落的天骄。
“你的拳,不错。”
陆诚淡淡开口。
“百家之长,融会贯通,招式转换之间如行云流水,确实担得起“迷踪”二字。”
霍震霄苦笑一声:“招式再好,打不到人,终究是镜花水月。”
“你打不到我,不是因为你的招式不行,也不是因为你的速度不够。”
陆诚盯着霍震霄的眼睛,一针见血。
“是因为,你的“心”不纯。”
“心不纯?”霍震霄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的迷踪拳里,背了太多的东西。”
陆诚绕着霍震霄走了一圈。
“你出拳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什么?”
“是霍家的百年基业?是这潜龙榜首的虚名?还是你肩上扛着的这三十艘商船的生计?”
霍震霄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你太聪明了,也太懂权衡利弊了。你把这家族生意的重担,当成了你习武的动力,却不知道,这恰恰成了束缚你武道的“枷锁”!”
陆诚停在霍震霄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练武,尤其是要踏入化劲,讲究的是一个诚”字,一个痴”字。心无杂念,才能炼神还虚。”
“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每一拳看似凶狠,但在最深处,你都留了三分馀地。”
“你在害怕。”
“你怕你用尽了全力,一旦反噬,你会受伤。你怕你受了伤,霍家这偌大的盘子,就没人来掌舵了。”
“你带着这种怕”,带着这种权衡利弊的心思去打拳。你的暗劲,怎么可能纯粹?
怎么可能练到圆润无漏”的化劲?”
陆诚的话,就象是一把把尖刀,无情地挑开了霍震霄内心最深处的伪装。
是啊。
霍家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丁。
从小,老太爷就告诉他,他不仅要练武,更要学做生意,学这乱世里的生存之道。
他把这两样都做到了极致。
可他也把自己,活生生地练成了一个背着重重枷锁的囚徒。
他不敢拼命,不敢忘我,不敢去追求那种极致的武道巅峰。
因为他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可是————”
霍震霄痛苦地抱住头,声音嘶哑。
“我生在霍家,这是我的命。我放不下啊。我要是只顾着自己练拳,这几百口子人怎么办?这乱世里,没有钱,没有势力,霍家早就被人吞了!”
“放不下?”
陆诚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还没看透。”
“你以为你用这些商贾的手段,用这些妥协和算计,就能保住霍家吗?”
“在这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的乱世。在日本人随时可能全面开战的今天。”
“没有绝对的力量,你那些所谓的财富和商船,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肥肉!”
陆诚猛地伸出手指,指向霍震霄。
“你看看这戏台上的戏子。他们在台上演英雄,演霸王,哪怕明明知道那是一场空,他们也能把那股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气神给唱出来。”
“为什么?”
“因为在台上,戏比天大!”
“你既然练了拳,拳就是你的天。”
“把那些破铜烂铁的算计都给我扔了,把那些家族兴衰的包袱都给我卸了!”
陆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尤如黄钟大吕,震彻整个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