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手段,简直是武仙临凡啊!”
然而,在这股子大快人心的兴奋劲儿中,一直端坐不语的宫羽老爷子,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盖碗。
“尚老,李馆主,这气儿,出得确实痛快。”
宫羽的声音象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烧得正旺的炭火上。
他那双老眼深邃如井,眉头拧成了川字。
“陆宗师这一闹,固然是把东洋人和汉奸的脸皮撕下来踩在了脚底,可他也把自己,彻底逼进了死胡同。”
宫羽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掀开一条棉帘的缝隙,看着外头阴沉沉的天空。
“天津卫,不比北平。”
“那儿有九国租界,是洋人的国中之国。陆宗师再能打,他的拳头再硬,能硬得过洋人的坚船利炮吗?”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韩老爷子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苦涩地点了点头。
“宫师弟说得在理。我今早收到刘师弟从天津卫青帮堂口秘密拍来的加急电报。”
“陆老弟为了掩护他们撤退,被法租界的巡防营给堵在海河上了。”
“你们知道,带队的是什么吗?”
韩老爷子环视了一圈众人,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无力感。
“是一艘挂着法兰西国旗的内河炮艇。”
“那上面架着的,是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舰炮,还有四挺重机枪。”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尚云祥那原本因为饮了烈酒而泛红的脸庞,此刻也慢慢沉了下来,那双如虎般凶猛的眸子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沉重。
“炮艇————”
尚云祥喃喃自语,那双满是老茧,曾一拳打出气爆环的手,在微微颤斗。
在场的这些老怪物,都是练到了暗劲绝顶,甚至半只脚踏入、或已经踏入化劲的大宗师。
他们太清楚武术的极限在哪里了。
“秋风未动蝉先觉,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这是化劲宗师的保命底牌。
在七步之内,甚至在几十步内,如果有枪手瞄准他们,只要杀意一露,他们身体的毛孔就能瞬间感应到危险的气机,从而在子弹击发前的千分之一秒,提前做出规避动作。
所以,陆诚能躲过二楼的狙击枪,能避开几十条步枪的扫射。
可是————
那他娘的是舰炮啊。
“躲不过的————”
宫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座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火枪子弹,是一条线,只要提前预判,身法够快,就能避开那条弹道。”
“可大炮————那是面。”
“一发炮弹落下来,方圆百步之内,那就是一片火海,是弹片和冲击波织成的死亡之网。莫说是人,便是一座石头山,也得被削平了。”
“在那种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你的感知再敏锐,你的身法再轻灵,又有什么用?你能瞬间横移出百步开外吗?你能用血肉之躯去挡住那几千度的高温和撕裂空气的破片吗?”
宫羽的话,字字诛心,却字字是血淋淋的现实。
这就是末法时代,这就是热兵器碾压冷兵器的残酷。
你苦练一甲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得内脏如铁,练得罡气外放,可洋人只需要轻轻拉动一下炮栓,就能让你这几十年的苦功化作一团肉泥。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隐世的抱丹老怪、化劲宗师,宁可躲在深山老林里苦修,也不愿意轻易涉足红尘的原因。
不是他们没血性,而是这时代,已经不属于纯粹的武夫了。
“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陆宗师被他们困死在天津卫?”
李三爷急得一拍桌子,铁胆在手里捏得咯吱作响。
“陆宗师可是咱们北平武林的恩人,是咱们眼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牌面!他要是折在了洋人的炮口底下,那咱们这帮老骨头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不行!”
尚云祥突然站了起来,那不高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如山岳般沉重的气场。
“我尚云祥这辈子,没当过缩头乌龟。”
“老韩,老宫,还有你们几个。”
尚云祥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陆诚那小子,那是承了天命的武曲星,他那一身不可思议的暗劲和化劲,那是咱们中华武术几百年才结出来的一个果子。
“咱们这些老家伙,气血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就算再怎么练,这辈子也就是个化劲到头了,想摸到抱丹”的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