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名家秦素芬——《长生殿》】
后台。
陆诚正对着镜子,最后一笔勾完那惨烈的霸王妆。
二十斤的霸王盔刚拿在手里。
“师父,不好了!”
顺子疯了似的冲进来,眼睛红得要滴血,手里的单刀都快捏碎了。
“那帮孙子————那帮孙子把咱们的水牌子给砸了。”
“来个当官的老头,说嫌咱们武戏吵,非要听什么南派昆曲。”
“巡捕房的枪都指在门口了,让咱们半刻钟之内,滚出大戏院。”
一屋子的学徒、武行,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四九城、在天津卫,陆诚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这不仅仅是砸饭碗,这是在往祖师爷的脸上啐唾沫!
陆诚依旧坐在镜子前。
他看着镜中那个面如重枣、眉若卧蚕的“关老爷”,神色竟然波澜不惊。
他开启了【玲胧心】。
心如明镜,瞬间便看透了此局。
“南派戏剧————顾维申。”
陆诚心中暗叹。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真实。
武功再高,名气再响。
在这些掌握着生杀大权、自诩文明高雅的权贵眼里,武生不过是把好用的刀,戏子不过是件玩物。
想捧你,你是“国术之光”。
想踩你,你连一块水牌子都不如。
“师父,咱们跟他们拼了。”
陆锋从阴影里走出来,那把开了刃的短刀寒芒四射,眼神狠厉如狼。
“拼?”
陆诚缓缓摘下手里的霸王盔,轻飘飘地搁在桌上。
“那是戏院,台下还有几千号不知情的座儿。真动了枪,血溅五步,这庆云班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陆诚转过身,一双眸子清澈得吓人。
“既然人家想听雅的,嫌咱们粗。那咱们就让他听个够。”
“顺子,把箱子锁了。咱们去对面的丰盛饭庄”包个雅间。”
“我不走。我要在那儿,好好看看这位顾老先生,怎么听他的“雅”戏。”
对台看戏,古往今来都是羞辱人的法子。
陆诚带着庆云班的一帮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戏院正对面的丰盛饭庄。
要了二楼临窗的位子,正对着大戏院的正门。
戏院里。
顾老先生坐在特设的金丝楠木椅上,闭着眼,手指轻点桌面。
台上,临急被拉来的南派德胜班秦素芬,虽然也是个角儿,但这会儿也是手脚发凉。
这是砸陆宗师的场子啊!谁不怕?
开演了。
——
昆曲虽然美,讲究的是“水磨腔”。
可这地方是天桥,是南市。
外头是码头力巴的吆喝,里头是喝惯了北派武戏、喝着大碗茶的糙爷们。
果然,秦素芬刚开嗓,那细若游丝的唱腔,在这两千多人的大场子里,根本传不出去。
“这唱的是啥玩意儿?跟猫叫似的!”
“我们要看陆宗师,要看挑滑车!”
底下的票友不干了,嘘声四起。
顾老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要“雅”,可这地气不接,再雅的东西也成了笑话。
台上的秦素芬嗓子都唱劈了,越急越错,一个身段没走稳,竟然在台上晃了一下。
“下去吧,什么狗屁南派!”
一个大茶壶被扔了上去,“砰”地一声碎在戏台边。
顾老先生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面饭庄。
陆诚凭窗而坐,【火眼金睛】将戏台上的每一个失误都看得真真切切。
而他体内的【玲胧心】,却在飞速运转。
他在看那南派的“神”。
北派重骨,南派重神。
那一招一式的阴柔转换,那一板一眼的细腻情思。
原本他这辈子都没怎么接触过南派,可此刻在玲胧心的加持下,这些原本晦涩的技巧,竟象溪流汇海一般,瞬间被他识破、吸收、化用。
“原来,这柔”到了极处,便是化”。”
陆诚突然闭目,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那一瞬间。
他体内的气血竟然跟着那南派的节奏,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旋律。
这就是“博采众长”。
就在这时。
戏院里的赵掌柜,哭丧着脸,又跑到了顾老先生跟前。
“顾老————不行了,那秦老板嗓子废了。底下这帮座儿要闹翻天了,巡捕房都要压不住了。”
顾老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抹疲惫。
他终究是低估了这北方汉子的血性。
“去。”
顾老看着对面那间饭庄,眼神复杂。
“去把那位陆老板————请回来。”
“大少爷说他名气大,我今儿个,就看看他这北派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告诉他,只要他能救了今晚这冷场。”
“我顾某人,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