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咱们形意门的根基,也关乎刘社长的生死。”
陆诚眼神一凝:“您是说————刘社长?”
“没错。”
韩老爷子咬着牙,恨声说道。
那恨意不是对个人的恨,是对侵略者,对破坏者的恨。
“社长他们去天津卫,不是去访友,也不是去游玩。
“是去赴会的。”
“天津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日本人要在租界搞一个什么中日武术大赛”,邀请北方武林的同道去切磋”,美其名曰“促进文化交流”。”
“社长也是想去探探底,看看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知己知彼。同行的还有八卦掌的程廷华程老爷子,太极拳的杨澄甫杨先生,一共七位北方的顶尖高手。”
“可谁曾想————这一去,就没了音频。”
韩老爷子的声音开始颤斗。
“起初还以为是在路上耽搁了,或者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可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直到前天晚上,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咱们武馆门口,只说了句“天津————血书————”,就晕了过去。我们从他怀里,找到了这个。”
韩老爷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白布条。
那布条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布条上只有几个潦草的字,写得极快,笔画歪斜。
【倭寇设局,囚于租界,意在武林,勿念————】
后面的字没了,显然是被打断了,或者是没来得及写完。
“这是社长的笔迹。”
韩老爷子手里攥着血书,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认得他的字。”
“他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喜欢往上挑,像刀锋一样。这念”字的最后一笔,虽然潦草,但那往上挑的劲儿,错不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韩老爷子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霍子平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
“他们这是个连环套啊!”
韩老爷子一拳捶在床沿上,捶得木床嘎吱作响。
“一边在天津扣押咱们的顶尖高手,一边派人来北平偷袭咱们的老巢,还要抢夺根本图。”
“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一幅画,一个武馆。他们是要把这北方武林的脊梁骨————彻底打断!”
“你想,如果社长他们回不来,如果四民武术社被灭,如果《白虎衔尸图》被抢走————咱们形意门就完了。八卦掌、太极拳也完了。北方武林,群龙无首,成了一盘散沙。”
“到那时,日本人再摆个擂台,还有谁能挡?”
“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宣布,日本武术胜过中国武术。他们就可以在精神上,彻底打垮咱们中国人!”
说到这,韩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
整个人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背佝偻下去,眼睛里那点光也暗淡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诚,眼神复杂。
既有期盼,期盼这个年轻人能力挽狂澜。
又有不忍,不忍把这个天大的担子,压在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身上。
“陆老弟,我把这总教习的大印给你,把拳谱给你,是为了保住这脉香火。是想让你在北平,把形意门撑起来,把弟子们教好,把招牌擦亮。
“按理说,我不该再给你添乱。”
“天津卫那是九河下梢,五方杂处,租界林立,华界、日租界、英租界、法租界、俄租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比这北平城还要乱上一百倍。”
“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吃人不吐骨头。”
“你如今年纪轻轻,已是名动京华,前程似锦。”
“接了总教习的位子,稳稳当当地在北平发展,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我不能,也不敢求你去冒这个险————那是九死一生的险。”
韩老爷子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商量语气。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宗师,此刻象个无助的老人。
“老朽只是————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若是————我是说若是。”
“若是将来有一天,你这身功夫真的练到了化劲,到了那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地步,有了十足的自保把握。”
“又或者是顺路去了天津卫,办别的事————”
“能不能————帮老朽去打听打听社长的下落?”
“哪怕是————哪怕是只把尸骨带回来,别让他做个孤魂野鬼。咱们练武的人,讲究个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死在异乡,还是死在日本人手里,那太憋屈了。”
“当然,如果————如果社长还着————”
韩老爷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
他知道,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你就见机行事。能救则救,不能救————千万别勉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活着,形意门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