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刻柳生静云出手,陆诚——————危矣。
“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他得活着。”
“他活着,就是咱们武行的脊梁。他要是折了,这天————就真塌了。”
“呼————”
韩老爷子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极深。
仿佛要把这院子里的风雨,连同他这七十年的岁月,一口气全吸进肚子里。
“嗡一—”
他的身体里,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轰鸣声。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甚至红得有些发紫。
那是他在燃烧心头血。
那是他在透支最后的一点生命潜能,强行将早已衰败的气血,推回到巅峰状态。
回光返照。
“陆老弟!!”
韩老爷子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把扯掉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长衫,露出了瘦骨嶙峋却布满伤疤的上身。
他提起那杆红缨大枪,一步跨出,挡在了陆诚身前。
“走!!”
“这儿交给我!”
陆诚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在这一瞬间,仿佛变得无比高大。
那是————传承。
是老一辈武人,用命给后辈铺路。
“韩老————”
陆诚刚要开口。
“别废话!!”
韩老爷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对面的柳生静云,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竟然隐隐有了压过对方一头的架势。
“老夫韩铁手,练拳六十年。”
“没给祖师爷长过脸,也没给国家尽过忠。”
“今儿个————”
韩老爷子大枪一抖,枪花炸裂如血莲。
“就拿这条老命,换一个未来的————武圣人。”
“小鬼子,来啊!!!”
雨,更急了。
韩老爷子这一声吼,象是把自己这辈子的精气神都给吼出来了。
他那原本干瘪的肌肉,此刻竟然诡异地鼓胀起来,青筋象是一条条蚯蚓在皮下疯狂扭动。
那是气血逆行,经脉将断的征兆。
但他不在乎。
他手中的大枪,此刻就是一条活过来的火龙。
“杀!”
韩老爷子脚下一蹬,整劲爆发,整个人如同一枚燃烧的炮弹,冲向了柳生静云。
这一枪,带着一去不回的惨烈,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哪怕是前面有一座山,他也要给扎个窟窿。
对面。
柳生静云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着冲过来的韩老爷子,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是————敬意。
那是武者对武者的敬意。
“透支生命吗?”
柳生静云低声自语,手缓缓握住了刀柄。
“支那的武术界,果然还是有些硬骨头的。”
“可惜————”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拼命————也只是徒劳。”
“既然你以此明志,那我就成全你。”
“用我柳生新阴流的最高奥义,送你上路。”
“锵一“6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冷彻骨髓的出鞘声。
刀,出鞘了。
那一瞬间,雨幕仿佛被切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一道如水银泻地般的刀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快。
太快了。
快到连陆诚开启了【火眼金睛】,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这是化劲宗师的神意一刀。
是融合了精神、气血、技巧的巅峰一击!
“当!!!”
一声巨响。
韩老爷子的大枪,在那道刀光面前,就象是脆弱的芦苇。
枪头,被硬生生地斩断了。
那一截红缨枪头飞上半空,旋转着,最后插在了泥地里。
但韩老爷子没有退。
枪断了,他还有人。
他扔掉半截枪杆,合身扑上,双手成爪,那是形意拳里的“虎扑”,哪怕是死,他也要从这鬼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柳生静云看着扑上来的韩老爷子,眼底那抹敬意一闪而逝。
武道之争,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敬佩你,所以杀你,这便是日本武士道的逻辑。
“支那的脊梁,确实硬。”
柳生静云手腕微转,刀锋切开雨幕,发出“嘶嘶”的裂帛声。
“但硬,也是会断的。”
他没有退,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他只是往前跨了半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了韩老爷子的中门。
刀光一闪。
那是居合斩的变招————【燕返】。
刀锋自下而上,直取韩老爷子的咽喉。这一刀若是撩实了,这位形意门的泰斗,脑袋就得跟个烂西瓜似的滚下来。
韩老爷子此时已是强弩之末,那舍身的一扑,全是凭着最后一口气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