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帝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像被重锤击了一下。他下令封锁消息,只传几位内阁重臣和宗室亲王前来。
张浚第一个赶到。这位七十岁的老臣,听到消息时手都在抖。他走进永徽帝的寝宫,看到榻上那个枯瘦的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老臣来看您了……”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永徽帝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张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浚公……你也老了……”
“是,老了,都老了……”张浚握着永徽帝的手,“陛下,您要挺住啊……”
“挺不住啦。”永徽帝轻声道,“这辈子,累了。该歇歇了。”
陈继先、周文举、裴文矩几位老臣陆续赶到。他们围在榻前,一个个泪流满面。这些辅佐了永徽帝三十多年的老臣,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一个时代真的要结束了。
永徽帝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叫出名字,还能说出当年的一些趣事。说到高兴处,他自己也笑起来,笑得咳嗽起来。
皇后连忙给他抚背,喂了口水。永徽帝缓过气来,对众人说:“朕这一生,得诸位辅佐,是朕的福分。往后,你们要好好辅佐新君,就像辅佐朕一样。”
“臣等遵旨!”几位老臣齐声应道,声音哽咽。
永徽帝又看向长兴帝:“朕的遗诏,已经写好了。在书房的暗格里。很简单,就两句话:继续改革,关注民生。别的,你看着办。”
“儿臣明白。”
“还有……”永徽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朕的丧事,从简。不要劳民伤财,不要大修陵寝。按亲王礼葬即可。省下的钱,拿去赈灾,修水利,造学堂。”
这话让众人更是泣不成声。一个皇帝,临终前惦记的依然是百姓。
四月初十,凌晨。温泉宫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永徽帝的寝宫里,烛光摇曳。
他忽然清醒过来,精神似乎好了很多。皇后守在一旁,见他睁眼,忙问:“陛下要什么?”
“扶朕起来,朕想看看窗外。”永徽帝说。
皇后扶他坐起,靠在床头。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温泉宫的桃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娇艳,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真美啊……”永徽帝喃喃道,“朕记得,第一次来温泉宫,也是春天。那时候朕还是太子,跟着父皇来的。一晃……六十年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渐渐涣散。皇后握着他的手,感到那只手正在慢慢变凉。
“陛下?陛下!”她轻声唤着。
永徽帝没有回应。他的眼睛还望着窗外,望着那片他统治了三十七年、又看着儿子统治了三年的江山。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安详,满足。
晨曦终于冲破云层,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正好洒在永徽帝的脸上。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皇后没有哭,只是轻轻抚平他的衣襟,整理好他的鬓发。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冯总管说:“去禀报皇上,太上皇……驾崩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冯总管听出了其中的颤抖。老宦官扑通跪倒在地,朝着寝宫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才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长兴帝昨夜就宿在温泉宫的偏殿。听到消息,他怔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整理衣冠。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中有一层深不见底的哀伤。
走进寝宫,他看到父亲安详地躺在榻上,像睡着了一样。他在榻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父皇,您走好。”他只说了这一句。
接下来的事情按部就班。发布讣告,布置灵堂,准备丧仪。长兴帝亲自为父亲净身更衣,穿上早已备好的寿衣。那是一件简朴的深青色常服,没有绣龙,没有镶金,正如永徽帝生前所愿。
消息传到洛阳,举国震动。虽然太上皇退位已有三年,但他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依然崇高。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都在谈论这位老皇帝的离去。
“听说了吗?永徽爷走了……”
“七十五,也算是高寿了。”
“永徽爷是好皇帝啊,我在位那三十七年,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新皇帝也不错,减税调粮,都是为民着想。”
民间自发地戴起了孝,许多人家在门口挂起白灯笼。洛阳城的商铺歇业三日,戏台停演,连最热闹的西市也安静下来。
朝廷正式发布诏书,宣布太上皇驾崩,全国服丧二十七日。同时公布了永徽帝的遗诏,果然只有短短两句:“继续改革,关注民生。”
四月十五,大殓。永徽帝的灵柩从温泉宫启程,运往洛阳。沿途百姓自发跪送,哭声不绝。灵车经过的地方,百姓们设香案,焚纸钱,许多人一直跟着灵车,送到洛阳城外。
四月二十,朝廷议定谥号。经过反复斟酌,最终定下“徽”字。《谥法》云:“徽,善也,美也。”这个字,概括了永徽帝一生的功绩和品德。
庙号定为“英宗”。《礼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