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有熟悉边疆事务的,被他特意留在了枢密院下属的职方司。
每一个被召见的人出来时,脸上都带着既兴奋又惶恐的表情。他们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也背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傍晚时分,袁谦回到紫宸殿偏殿。新任丞相崔琰已经在等候了。这位原户部尚书,是法正致仕前推荐的接任者,以稳重务实着称。
“殿下今日辛苦了。”崔琰拱手道。
“崔相坐。”袁谦揉了揉眉心,“今日见了十八个年轻人,个个都有一腔热血,满腹才华。看着他们,孤就想起当年曾祖父推行科举时的苦心。”
崔琰感慨道:“是啊。老臣还记得,太上皇初开科举时,朝中反对声一片。那些世家大族说‘寒门无贵子’,说‘科举取士必乱朝纲’。可如今呢?科举取士已成定制,朝廷多了多少栋梁之材。”
“但还不够。”袁谦摇头,“崔相可知道,如今三省六部的主官,仍有七成出自世家大族?科举出身的官员,大多在地方或闲职上打转,能进入核心的少之又少。长此以往,科举的意义何在?不过是为世家大族装点门面罢了。”
这话说得直白,崔琰沉吟片刻:“殿下所言极是。只是如此大规模提拔年轻官员,恐怕会招致老臣们的不满。毕竟,论资排辈是官场惯例。”
“惯例可以改。”袁谦语气坚定,“曾祖父当年改了多少惯例?废除世卿世禄,推行均田制,哪一件不是打破惯例?若事事循旧例,国家如何进步?”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崔相,孤不是要否定老臣们的功绩。他们为朝廷效力多年,经验丰富,是国家的财富。但朝廷不能只有老臣,也需要新鲜血液。年轻人有锐气,有想法,敢闯敢干。老臣的经验加上年轻人的锐气,才是治国的最佳组合。”
崔琰若有所思:“殿下思虑深远。只是这些年轻人骤然得志,若把持不住,恐生骄纵。”
“所以孤今日与他们每个人都谈了话。”袁谦从案上拿起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谈话要点,“孤告诉他们,机会给了,能不能抓住,看他们自己。一年为期,考核不合格的,该调离调离,该降职降职。朝廷给他们机会,但不是铁饭碗。”
崔琰接过那叠纸翻看,越看越惊讶。每份记录都详细记载了该官员的特长、缺点、任职方向,甚至还有未来三年的培养计划。这份用心,远超寻常。
“殿下这是要培养未来的栋梁啊。”崔琰感慨。
“正是。”袁谦点头,“崔相,您今年五十有二,还能为朝廷效力十几年。十几年后呢?丞相之位谁来接?六部尚书谁来当?枢密使谁来任?不能等到那时候再临时找,得从现在开始培养。”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仲疆域图前:“曾祖父打下的江山,祖父守成的基业,到了孤这一代,不仅要守住,还要发展。而要发展,就得有人才。这些年轻人,就是孤为未来二十年、三十年储备的人才。”
崔琰肃然起敬:“老臣明白了。殿下放心,老臣定当全力支持。”
接下来的几个月,朝廷的人事格局悄然发生变化。一批批年轻官员被安排到关键岗位,虽然职位不高,但所在的位置都十分紧要——中书省负责起草诏令,门下省负责审核封驳,尚书省六部负责具体执行。这些年轻人就像新鲜的血液,注入了朝廷的各个脉络。
当然,并非一帆风顺。
十月初,就有一位老御史上书,弹劾新提拔的给事中“年少轻狂,不遵旧例”。袁谦亲自召见那位老御史,耐心解释:“陈大人,您当年也是二十岁中举,二十五岁入御史台。若当时有人说您年少轻狂,不让您当御史,您可有今日?”
老御史一时语塞。
袁谦继续道:“年轻人有冲劲,难免会犯错。但只要初心是好的,能力是有的,就该给机会。若因怕犯错而不用年轻人,朝廷岂不成了养老院?”
这话传开后,反对声渐渐小了。而年轻官员们也更加谨言慎行,生怕辜负了这份信任。
景和二十八年的冬天,洛阳城下了第一场雪。紫宸殿偏殿内,炭火温暖。袁谦正在批阅奏章,新任户部主事陆文渊求见。
“殿下,这是江南三县‘摊丁入亩’试点的第一份季报。”陆文渊呈上一份厚厚的文书。
袁谦接过细看,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好!苏州吴县,试点三个月,无地农户减税四成,县库收入却不减反增。这是为何?”
“回殿下,因为税负公平了,百姓种田的积极性高了,开垦了新田,县里按亩征税,自然收入增加。”陆文渊解释道,“而且大户们虽然亩税增加,但丁税免除,总体负担变化不大,抵触情绪也就小了。”
“果然实践出真知。”袁谦满意地点点头,“你当初的设想,正在变成现实。”
陆文渊躬身道:“全赖殿下信任,给了臣这个机会。”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袁谦看着他,“好好干,明年春天,孤可能会扩大试点范围。若做得好,你的舞台会更大。”
“臣定当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