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岚的问题落下去之后，空地上安静了好几息。
伊莎贝拉站在矮凳旁边，记事本夹在腋下，浅褐色的眼眸微微垂着，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节奏比刚才慢了许多。然后她抬起头来，眉头难得地拧出了一个浅浅的褶子。
“吾主，您这个问题问住我了。”
魏岚等着她往下说。
“我之前推演方案的时候，注意力全放在泛大陆的活人身上——信众、平民、贵族、士兵、精灵、兽人，这些能走、能搬、能被安排的人。”伊莎贝拉把记事本从腋下抽出来，“海洋女神和财富女神……她们的神国是依附于信仰存在的。如果梦境世界崩塌，信仰网络断裂，她们的神国会怎样，我完全没有把握。”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们目前根本没有稳定联系神国的手段。海洋女神那次能搭上话，是因为天穹之语那个巨型装置能量全开，吾主您充当了信号接收和放大器，才勉强建立了一次连接。那玩意儿耗能惊人，精灵帝国攒了好几年的地脉能量一次就烧干净了，根本不可能作为常规通讯手段使用。”
魏岚点了点头，手指在石桌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龙族那边呢？德拉贡尼亚的科技水平你也看到了，他们的符文工业体系比精灵那套成熟得多。而且——”
他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翡翠色的眼眸亮了一下。
“而且龙族自己好像曾经有过龙神。”
伊莎贝拉抬起头来。
“我记得德拉贡尼亚在很早以前是有龙神信仰的，后来龙神殒落了，他们就自己放弃了这个体系。”魏岚说，“但如果龙族曾经和神建立过联系，那他们应该也发展过相应的通讯技术才对。总不至于全靠祈祷硬喊。”
伊莎贝拉想了想，把那本被翻开又合上的记事本重新夹回腋下，语气恢复了她惯常的平稳：“值得一问。就算龙族自己的龙神体系已经废弃了，他们积累的符文通讯技术也足以支撑我们尝试搭建一条通往神国的稳定信道。至少比精灵那个一次性的天穹之语靠谱。”
她正说着，空地外缘的苔藓地上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从天而降，落点精准地落在空地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苔藓上，光柱不粗，但极亮，亮到魏岚下意识眯了一下眼。光柱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从中心往两侧拉开，像一扇被推开的竖着的门。
门里走出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料子不算华丽，但剪裁极利落，走起路来裙摆的摆动幅度极小，像是每一步都精确计算过。她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挽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面容和年龄很难判断，看起来像是二十多岁，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有一种被岁月磨得很平的东西。
她走出来之后，身后的光柱合拢消散，苔藓地上的光斑也随之褪去。
魏岚盯着她看了两三个呼吸。
这个人的五官轮廓和周璃昀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周璃昀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笑的时候嘴角咧得大，说话跟连珠炮似的；而眼前这个人站得笔直，双臂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缓地扫过空地上的三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是冷淡，更像是那种已经把情绪管理练到骨子里的、任何场合都不会失态的人。
她朝魏岚和伊莎贝拉微微颔首：“魏岚先生，伊莎贝拉大主教。我是周璃玥，周璃昀的二姐。三妹让我过来接手第一阶段的基础训练。”
魏岚点了点头，但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回脸上，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最后他终究没忍住，抬起两只手，左右手各伸出一根食指，在自己头顶两侧比划了一下。
“那个，周璃玥小姐。”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知道自己可能问得不太合适但还是忍不住要问的谨慎，“虽然这么问可能有些冒犯，但你为什么没有——”
他两根手指在头顶两侧晃了晃。
周璃玥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魏岚的右手食指移到左手食指，又从左手食指移回他脸上，花了两三个呼吸才反应过来他在比划什么。然后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您是说龙角？”
“对，龙角。”魏岚把手放下来，“周璃昀头顶那对，琉璃青玉色的，光华流转的，看着挺显眼的。你和她应该是姐妹吧？怎么你头上就没有？”
周璃玥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短，像是她已经被人问过类似的问题很多次了，但每次回答还是觉得有点无奈：“三妹那对角，是因为她的本体觉醒度太高了，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觉醒度到了那个级别，化成人形的时候也没法完全收敛本体的特征，龙角、龙尾、鳞片纹路这些东西多多少少会外露。我们一族正常情况下觉醒度也就七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