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撑伞
有些东西未曾拥有时拼命想得到,却在拥有后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她看过很多次周游时画画。
体验课那段时间,他位置总换,有时背靠着玻璃墙,画架上的画一览无余。祈季时常经过,以观摩为由,驻足许久。
一整排画,眼神总不由自主随到他那幅。
明暗和色块,甚至连神态都恰到好处,每一笔都画在它该有的位置上,让人远看后还想细细赏。
有人说这是天赋。
怎么都无法超越的。
可祈季见过他漫长打磨的日日夜夜。
那些日子她几乎要把周游时画画的小习惯悉数记下,老师路过他身后指点,会微微眯眼,退远些偏头看,然后虚心点头,指腹轻轻摩挲笔杆。回自己班级,看自己上半节课没画完的素描。形有些飘,黑白灰处理得生硬,转折处也不知道怎么过渡。整幅画面过于青涩。
体验课不比正式准备联考的班级,老师教的内容不多,也极少给画面提出建设性意见,全靠自觉和自己琢磨。
当时她想,若是有周游时那样厉害的老师出现来拯救她该多好。可如今周游时就站在她身后。
他告诉她下笔要果断,教她应该要怎么画。高一时候没有交集,不同楼层就见不到的人,现在主动和她说话。是她当初梦寐以求的。
只是身份不同,终究蒙了层薄薄的灰。<1她闷在嗓子眼里"嗯”一声,仔细比对线条的准确度,尽所能下笔不犹豫,错了就擦掉重画。
周游时站在身后没出声,也不知是否满意,安静好久,才有裤子相擦的声音逐渐远去。
不一会儿,身影晃到了前面不知几排处,慢悠悠地,视线在每一张画上停留片刻。
祈季脊背一松,嘴角却被沉沉压住,神色落寞。让人不自在的心心情反而起了好处,她自动闭塞两耳,全身心投入作画。只可惜时间实在太短。
都没来得及往里深入塑造,缺少人情味的铃声刺耳响起,瞬间撕破寂静。“一个小时过得也太快了!”
“完蛋,我调子都没铺完!”
“尽力了,实在做不到.…”
人音喧杂,哀嚎连连。
不过是初生牛犊罢了,没法反抗,见老师开始挨个收画,纷纷开始撕固定画的纸胶。
“兹啦一一一”
一道并不尖锐的声音,竞也那么刺耳。
沸腾的教室瞬间灭了火,安静下来。
不同方位的目光纷纷朝向同一个角落。
经历过的人都知道,那是纸被撕破的声响。不知是谁的纸胶和纸缠缠绵绵不肯分离,像给在场的每个人身上都划了道口子,痛得剜心。
“我去!没人告诉我这纸胶质量这么好啊!”坐在祈季斜对角的男生扯着大嗓门。
看热闹的眼神不约而同染上深切的同情。
“谁?!“不知谁没心没肺地喊了一嗓子,不空荡的教室都有了回音,“谁打响了反一小时素描第一枪!”
紧跟着有其他声线混入。
“谁起义了?我加入!”
“带我一个,我也加入!”
教室里积攒多时的愤懑终于爆发。
祈季看见一只手在凳子缝隙伸过去,那个男生的同桌边笑边递给他不知什么;“用这个,一秒修复!”
不少人伸长脖子张望,像嗷嗷待哺的雏鸟,探脑袋想看清是什么东西这么神奇。
男生接过。
“高天与你是不是找死?!“他声音又提高几个分贝,语气真带着点生气。“给我创口贴是什么意思?”
这下远处的人也轻易知道能瞬间修复的神奇东西是创口贴了,也不管是否有老师在场,教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高天与人都快从凳子上翻下去,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却开开合合几次都没成功。
“高天与!林舒洋!你们两个再吵就滚出去!”陈明章毫不留情制止这场喧闹。
两个人瞬间安分,极力控制脸上肌肉,嘴唇紧闭,表情严肃。“接着!"祈季从抽屉搜出卷透明胶,扔过去。高天与和林舒洋见陈明章走远去了别的组,默契地对视一眼,不料又笑出声,全然没听见斜对角的动静。
那卷透明胶也没如期落在它应该的落点上。祈季本就不善于控制力道的,透明胶脱手后就飞向未曾设想的角度,在空中旋转。
碰到谁的腰才急然停滞一秒,转而直下。
她眸光紧紧追随。
最先划过她双眼的是耳垂上的闪光。
一切发生太突然,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僵在半空。周游时虚虚抚着腹,就这样居高临下与她相望,眉毛微蹙,一副吃痛的表情。
旁边人霎时静悄悄,不敢说话,眼神游于他和祈季之间。初来乍到不太了解,觉得也许周游时会和周喻北一样严厉,屏气凝神等着一场腥风血雨。
它却没有如想象般到来。
周游时飞快地垂眼瞥地上的透明胶,随后又抬眸,眼底透露促狭的笑意:“对我不满?”
和周喻北全然不同的玩笑语气。
大家都松了口气,甚至低低传来几声笑。
离最近的同学很有眼力见地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