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安应下。
赵文渊补充道:“李书记,光靠省发改委审核还不够。建议审计厅提前介入,对第一批申报项目做抽查。抽查比例不低于百分之三十。查出一个,取消该市当年的全部申报资格。”
李东沐点头:“就这么办。另外,你把北部那个市的清单退回去,不点名,但把问题指出来。让他们自己说明情况。说明不了,就把他们从第一批支持名单里拿掉。”
这件事处理完后不久,孙茂林的东部山居带方案通过了省发改委的评审。评审会上,有专家提出,孙茂林的方案“投资规模偏小,对gdp的拉动有限”。
孙茂林当场回应:“东部山居带不是用来拉gdp的。它是用来让老百姓在家门口挣钱的。一年八亿的投资,分散到七个村,每个村能修几条路、修几栋房、开十几家民宿。这些钱最后都落在老百姓口袋里,比堆一个大项目更有意义。”
评审组最终给方案亮了绿灯。
五月初,省里的局域协调发展专项第一批资金正式下达。东部山居带拿到了两亿引导资金,北部那个市因为申报材料造假被暂缓,洛川和朔川的算力配套项目拿到了相应的产业基金支持。
消息传到各市,反应不一。东部和南部几个市松了口气,北部几个市则暗地里骂娘。但不管骂不骂,规矩已经立下了。
李东沐在五月的一次书记专题会上说:“局域协调发展,不是把资源平均分给每个市。是把每个市的潜力挖出来,让它走自己的路。东部走文旅,北部搞加工,朔川和洛川搞算力。各走各的路,但都在河岳的棋盘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不管走哪条路,有一条必须守住——不能造假。谁造假,谁出局。这个规矩,对重点局域和非重点局域都一样。”
孙茂林的东部山居带方案获批后,第一个动工的不是修路,也不是建游客中心,而是一栋老宅。
老宅在东部山区一个叫石门坳的村子里,是清代中期的建筑,青砖灰瓦,三进院落,但年久失修,正房的梁柱已经歪了,后墙塌了一角。村里人叫它“举人宅”,说这户人家出过举人,后来败落了,子孙都搬去了城里,房子一直空着。
孙茂林第一次去看时,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正房的木门半掩着,门板上还留着褪色的红漆对联。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对身边的县文旅局局长说:“先从这栋宅子修起。修好了,做民宿的样板。让老百姓看看,老房子不是包袱,是资产。”
县文旅局局长有些尤豫:“孙书记,修这栋宅子,光修缮费用就要两百多万。村里人觉得不值。他们更希望把路先修通。”
孙茂林道:“路要修,宅子也要修。不修一栋出来,老百姓看不到好处,将来让他们把自家老宅拿出来做民宿,他们不愿意。修这栋,是打个样。”
修缮方案请了省里的古建专家来鉴定,结论是主体结构尚可修复,但必须用传统工艺,不能上水泥和钢筋。孙茂林让县里找了一支本地老匠人组成的施工队,领头的姓吴,六十七岁,年轻时修过祠堂和庙宇。
吴师傅带着五个徒弟,从拆瓦开始干起。拆下来的每一片瓦都编号码放,能用的继续用,不能用的按原样烧制补上。
修到第二周,问题来了。
正房后墙的塌角比预想的严重,地基下面还有一段条石基础下沉,需要整体加固。吴师傅算了算,至少还要追加八十万。县里的文旅专项经费已经见底了。
孙茂林接到汇报后,没有急着找省里要钱,而是把石门坳的村支书和几个村民代表叫到现场开了个会。
他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指着那些拆下来的青砖和瓦片说:“修这栋宅子,县里花了钱。但钱花在这栋宅子上,是给全村打样。谁家有老宅子想修,将来照着这个标准来。修好了,做民宿,村里人经营,挣了钱是你们自己的。政府只做一件事——帮你们把第一批客人引进来。”
一个村民代表问:“孙书记,修一栋宅子要几百万,我们老百姓哪有钱修?”
孙茂林道:“不用你们全出。省里的文旅扶持资金,可以给每户补贴一部分。剩下的,可以用宅基地使用权入股,跟运营企业合作。你们出房子,企业出钱装修和运营,收益按比例分。合同到期后,房子还是你们的。”
这话说得很清楚。当场就有两户村民表示愿意谈。吴师傅在一旁听着,插了一句:“孙书记,修房子的事交给我。但我有个要求。修好以后,这栋宅子不能光是民宿,得留一间做村里的公共空间。老人们可以在这喝茶、下棋。不能让游客进来,把原住民挤走。”
孙茂林看着这位老匠人,点了点头:“吴师傅说得对。留一间,做村史馆。把石门坳的老照片、老物件都摆进去。游客来了,看看村里的历史。村民自己也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