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握着电话,语气不卑不亢。
“刘处长,朔川的准入标准是市里定的,报省发改委备了案。企业如果符合条件,我们欢迎。如果不符合,我这边没法通融。要不您让企业把材料补齐了再报?我们按程序走。”
刘副处长沉默了几秒,说了句“那再说吧”,挂了电话。周平放下手机,手心有些汗。他给梁少峰发了条信息:“梁书记,省发改委产业处刘副处长打了招呼。我按标准答复了。”
梁少峰回复:“知道了。下次他再打,你让他直接找我。”
事情没有完。第三天,梁少峰在市委开完会,秘书递过来一份传真。是省发改委转来的“北方能源科技”的补充材料,厚厚一遝,但财务报表只有最近一年的,技术专利清单里三项有两项还在申请中,已投产项目的运营数据干脆没有。
传真最后附了一张手写的便条,落款是一个梁少峰不熟悉的名字,写着“请朔川市酌情支持”。
梁少峰把材料翻完,递给陈林:“存盘。回复省发改委,说朔川市感谢关注,但企业材料不齐,暂不符合准入条件。待企业补齐后,再行受理。”
陈林接过材料,尤豫了一下:“梁书记,那个便条上的名字,要不要查一下是谁?”
“不用查。”梁少峰道,“不管是谁,标准面前一视同仁。你把回复写好,今天发出去。”
这件事处理完的当天晚上,梁少峰给李东沐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要汇报了。
李东沐听完,在电话里说:“你处理得对。朔川现在的规矩刚立起来,不能因为一个电话一张便条就破了。你告诉周平,让他放心干。省里这边,如果有谁再给朔川施压,让他来找我。”
梁少峰道:“李书记,还有一件事。周平来朔川一个多月,我看他状态不错。虽然之前在省发改委没跑过基层,但学得快,也不怕跑。这次处理北方能源科技的事,他拿捏得挺稳。”
李东沐问:“他家属呢?还在省城?”
“周末回去。平时住市委宿舍。我让陈涛给他安排了一间带厨房的,他自己做饭。前几天我去看了,屋里收拾得挺利索。”
李东沐沉默了一下:“你多关注他。省发改委下来的人,有思路,但基层经验少。你该压担子压担子,该敲打敲打。另外,那个刘副处长的事,我会跟陈望安说。省发改委内部,也要立规矩。不能谁打个电话就想让下面破例。”
几天后,陈望安在省发改委的全委干部大会上不点名地讲了一段话:“最近有极个别同志,利用在省直机关工作的便利,为不符合条件的企业向基层打招呼、递条子。这种行为,破坏的是全省的营商环境。以后各业务处室,凡是涉及为企业和项目向市州打招呼的,一律报委领导审批,留下书面记录。谁再私下打电话、递便条,查实后严肃处理。”
台下坐着的人里,刘副处长低着头,翻着笔记本,没有看台上。
陈林的“结对子”方案在朔川市工信局推行了一个月,效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复杂。
按他的设想,工信局抽了六个年轻干部,分别派到液冷设备厂和储能电池项目的车间里,跟技术人员结对子学技术。学满两个月后回局里,再由他们带着全局的人做产业分析。但一个月过去,六个年轻人里有三个撑不住了。
第一个撑不住的是小赵,二十五岁,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分到液冷设备厂的管路车间。
车间里噪音大,温度高,他每天站八个小时跟工人一起拧管接头,干了十天,手上磨出了泡。他找陈林诉苦:“陈局长,我是学管理的,让我天天拧管子,这有什么意义?”
陈林没有安慰他,只问:“你拧了十天管子,现在能一眼看出哪个接头扭矩不够吗?”
小赵愣了一下:“差不多能看出来。”
“那这十天就没白费。你连产品都不了解,将来怎么做管理?怎么做产业规划?回去接着干。两个月后你回来,如果还觉得拧管子没意义,我给你调岗。”
第二个撑不住的是个女孩,叫小周,被分到储能电池项目的实验室做检测辅助。实验室里规矩多,操作要穿防护服,每一步都要记录。她干了半个月,觉得枯燥,请了两天病假没去。陈林知道了,把她叫到办公室:“你请假条上写的是感冒,但我打听到你那天在逛街。我不追究你请假的原因,但你要想清楚,这份工作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现在就可以打报告调走。要,明天回去把落下的检测记录补上。”
小周红着眼圈走了。第二天,她出现在了实验室,比谁都到得早。
第三个是主动申请调岗的。一个叫小吴的年轻人,学机械的,在液冷设备厂干得不错,但家里父亲生病,需要他每天回永和县照顾。
陈林了解到情况后,把他调到了局里的产业规划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