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门口,他打量了一下李东沐,认出来了,愣了一下。
“李书记?您怎么您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就该收拾了。”李东沐笑了笑,伸出手,“林厂长,我今天来就是看看真实情况。你带我转转。”
林厂长叫林建国,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多年,从挡车工干到厂长。他领着李东沐进了厂区,边走边说:“李书记,厂里现在在岗的一百六十三人,平均年龄四十七。生产线开了两条,主要做坯布和毛巾。设备是九十年代末的,能耗高、效率低。去年的产值不到六千万,亏损四百多万。”
李东沐走进织造车间,机器声轰隆隆地响。空气中飘着棉絮,落在衣服上很快就是一层白。
几十台织机在运转,但每台机器旁边看台的工人,大多四五十岁,动作熟练但节奏不快。一个女工推着运纱车经过,车上的纱管堆得整整齐齐。
“师傅,你在这干了多少年了?”李东沐问她。
女工停下脚步,擦了把汗:“二十八年了。我十八岁进厂,一直干到现在。”
“一个月拿多少钱?”
“三千二。加之奖金,能到三千五。”
李东沐又问:“家里的孩子也在纺织厂吗?”
女工摇头:“不在。孩子在省城开网约车。他说纺织厂没前途,不让我干了。我舍不得。干了半辈子,走了不知道干啥。”
从车间出来,林建国把李东沐领到办公楼三层的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旧长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厂区全景图,图上的纺织厂比现在大得多,厂房后面还有一片现在的停车场和仓库。
“李书记,纺织厂的情况,我知道您清楚。”林建国坐下后,没绕弯子,“厂子确实不行了。设备老、人员老、产品老。以前靠外贸订单活着,后来外贸不行了,靠军供。军供停了以后,就靠给几个批发市场做低端毛巾和坯布。利润薄得跟纸一样。”
李东沐问:“如果给你一笔钱,你能不能把厂子盘活?”
林建国沉默了一下:“李书记,说实话,我要的不光是钱。我需要产品。没有产品,给再多钱也是填窟窿。”
“那产品从哪来?”
林建国从抽屉里翻出一摞发黄的笔记本:“厂里有个老师傅,姓周,今年六十三了,退休返聘。他手上有一种老工艺,叫‘双层提花’,能织出立体感很强的花纹毛巾。以前出口日本,一条毛巾能卖十几美金。后来设备老化了,这个工艺就停了。周师傅一直想把设备修好,重新织。但厂里没钱,修不起。”
李东沐翻着笔记本,里面是周师傅手绘的提花图案和工艺参数,字迹工整,每一页都标着日期。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他问:“周师傅在厂里吗?”
“在。我带您去。”
周师傅在织造车间后面的一间小屋里,面前摆着一台拆开的老式提花机。他戴着老花镜,正用一把小锉刀修整一个齿轮。见林建国领着人进来,他站起来,摘掉眼镜:“厂长,这几位是?”
“周师傅,这是省委李书记。来看你的提花机。”
周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李书记,我这机器老掉牙了,让您见笑了。”
李东沐蹲下来,看了看那台提花机。虽然拆得七零八落,但每一个零件都擦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他问:“周师傅,这台机器修好,还能织出你说的那种立体毛巾吗?”
周师傅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能是能。但光修这台不够。要织出那种效果,至少得配套三台辅助设备。加起来,得十几万。厂里拿不出这个钱,我就自己修着玩。”
李东沐站起来,对林建国说:“林厂长,这十几万,我让省里的老字号振兴专项资金出。你让周师傅把需要的设备清单列出来。一个月内,把机器修好,先织一批样品出来。”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李书记,有了样品,我带着周师傅去洛川。让贺磊那个团队看看,能不能上平台。”
李东沐道:“不光上平台。你要带着样品去省里的工业设计中心,让他们给毛巾做一套新包装。再让贺磊团队做一次消费画象分析,看看这种高端毛巾的目标客户在哪里。如果日韩市场有须求,也可以对接省里的外贸渠道。但前提是,产品得先出来。”
当天晚上,李东沐在省委食堂吃饭时,跟赵文渊提起了纺织厂的事。赵文渊听完,问:“李书记,老字号振兴的盘子越铺越大。资金跟得上吗?”
李东沐夹了一筷子青菜:“盘子大不怕,怕的是铺开了收不住。我跟你说实话,赵省长,河岳的老字号振兴,归根结底是两件事。第一,让老品牌活下去。”
“第二,让老工人有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