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调整一下灌装线的排班。先期可以接小批量，如果订单稳定，再上自动化设备。”周敏回应。
朔川老陈醋厂的厂长郑长河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说话带着浓重的朔川口音。他站起来时腿脚有些不便，扶着桌子说。
“我的醋，是省级非遗。工艺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纯手工酿造。但问题是，手工醋产量低，一斤成本比机器醋贵三倍。以前靠朔川本地人买，现在年轻人嫌贵，买外面的便宜醋。厂里三十几个工人，平均年龄五十多，再过几年就干不动了。”
赵文渊问：“你想让平台帮你卖高端醋？”
郑长河点头：“对。我不求卖多，但求卖个好价钱。让外面的人知道，朔川不光有煤，还有好醋。”
贺磊道：“郑厂长，非遗工艺是很好的卖点。但平台上卖高端产品，需要讲故事。您能不能把酿醋的过程拍成短视频？比如凌晨三点起来翻醅、手工淋醋这些环节。越是传统的工艺，越有吸引力。”
郑长河想了想：“拍视频可以。但得有人来拍。我不会弄那些。”
贺磊道：“我安排人过去拍。您只管干活，镜头的事我们负责。”
最后发言的是洛川中药材饮片厂的宋茂林。他话不多，但说到了点子上。
“我们厂的问题跟其他三家不一样。我们有订单，洛川的‘云上洛水’平台已经帮我们对接了好几家药企。但我们的加工环节跟不上。药材收上来，切片、烘干、包装，还是半手工半机械，质量不稳定。药企要求批批检测，我们检测能力不够，有时候一批货要送省城检测，来回好几天。”
赵文渊问：“你想解决什么问题？”
宋茂林道：“想上一条自动化的饮片加工线，再配一套快速检测设备。投资大概五百万。厂里拿不出这么多钱。”
赵文渊看向省国资委的代表：“这笔钱，能不能从算力谷的产业引导基金里切一块出来？饮片厂是洛川算力节点的重要配套企业，设备升级符合基金的投资方向。”
国资委代表记下：“我们回去评估。如果符合条件，可以以设备融资租贷的方式支持。不需要饮片厂一次性拿出五百万。”
宋茂林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只要设备到位，我们有信心把质量提上去。洛川的药材好，不能卡在加工环节上。”
会议开了整整一下午。赵文渊最后总结时，没有讲大道理，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四家试点企业各确定一个对接人，跟贺磊团队创建微信群，有问题随时沟通。第二，省里的工业设计中心和检测机构，对试点企业免费开放。第三，一个月后，再开一次会。到时候不看方案，看产品。产品上架了，订单来了，才算数。”
散会后，马德厚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贺磊跟出来，递给他一张名片：“马厂长，我明天去你们厂里看看生产线。饼干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马德厚接过名片，看了看，揣进口袋里。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比来时慢，但脊背挺得比来时直。
半个月后，河岳食品厂的第一批低糖饼干样品寄到了洛川。贺磊的团队拍了产品图，页面详情里写了一段话：“始于一九五八，三代人的味道。老配方，新工艺。少糖，不少酥。”上架当天，卖出了两百多单。
马德厚在厂里的生产调度会上把订单数据念了一遍。车间里那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但散会后各自回了工位。第二天凌晨，马德厚到车间时，发现几个老师傅已经在调新配方了。
同一时间，周敏的雪花膏重新上架。贺磊团队拍的图片里，铁盒放在一方旧木桌上，旁边是一枝干梅花。详情页的标题是：“你奶奶用过的雪花膏，还在。”上线三天，库存清空。
郑长河的醋厂短视频拍了七条，最长的一条五分多钟，拍的是凌晨三点郑长河一个人在车间里翻醅。
视频发到平台上，第一天播放量过了十万。评论区里有人问：“老爷子，你这醋怎么卖？”
郑长河不会回复，急得给贺磊打电话。贺磊教他按语音输入，他试了好几次，最后回了一句：“好醋，不便宜。”
宋茂林的饮片厂设备融资租贷方案通过了省国资委的评审。设备已经在采购中，预计春节后安装调试。他给宋茂才发了条信息：“宋书记，饮片厂活了。明年，洛川的药材能卖得更远。”
宋茂才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李东沐在办公室里翻看四家试点企业的首周销售数据。数字不大，加起来不到三十万。但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三十万，是种子。”
他把笔记本合上，走到窗前。十二月的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