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明明刚才在和洋斗争,在完成祖祖辈辈的宿命。
仔细感受,体表的伤不在了,体内的不适也没了。
仿佛过去那十几年,都在做梦一样。
可自己,又切切实实的存在。
而且,那贝壳的粉末,掌心还沾染着些许。
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也就在这时,一艘渔船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那船,不是任何他印象中的船,通体钢铁、体积巨大、装饰华丽
“喂,小提督,前面那,是不是有艘小船啊?”大船上,传来了马文语。
年轻的小提督捻了捻自己的镜片,前方的画面迅速变大。
“没见过的族群。等等,根据水面下方的流体变动,那船好像是从东边来的?”
“东边!?从海域里来的!?那边是什么海?”
“是逆乱海。”
“有点夸张啊”
近湾、海湾、大海、深海、海洋、远洋、洋淼、深淼
近湾,基本是附近所有国家的活动范围。
海湾,已经是强国的活动极限。
这些,好歹还在“湾区”。
而大船,现在已经在海湾的最边缘了,再往东,那就是从“大海”来的了。
那里“虚实相生”“迷幻繁杂”,已经不是目前人力能触及的地方了。
就算有些地方有岛屿,那也跟大陆这边的物理规则完全不同。
多少航海家、海贼团想要去探索、开发资源、搜集沉船宝藏,都是一去不返。
而这些话。
全都被潮生听入了耳朵。
他对于海上的声音尤其敏感,也能听得懂马文的语言。
为什么?
他明明是朝着深处走的,为什么反而“出来了”“靠岸了”?
一直以来,“远大目标”都是一个谎言?
反过来想,这目标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往外围走,还能找到更安逸的环境,往深处走,完全是吃力不讨好。
每年付出那么多人命,就为了去深处,究竟有什么好处?或者有什么文化?
他们只是一代又一代,遵循着一套祖训,去做着这么一件事。
“别动。”
潮生的肩头一僵。他没有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铁甲相互摩擦的声响,还有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小提督,那条破舢板浮不上来,跟块沉了半截的朽木似的。要不要打捞?”
“打捞什么。” 年轻的提督说,“你去看他的水面。”
潮生低头。
他脚下的水,跟船上那些人脚下的水不是同一种水。
他们的水在动,在皱,在风里碎成细细的鳞片。
他的水却在 “停”,像一面被人按住不动的铜镜,镜中映着他的倒影,可那倒影,不是他。
倒影里是一个浑身泛着磷光、骨骼半透明、被一层盐白色的壳包裹着的东西,眼睛是两盏尚未点着的蓝灯。
而那家伙,潮生。
他低头看自己,只剩下一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躯壳。
就像是,他的一半已经死了,另一半还活着。
他忽然有些懂了那句话。海睡着的时候,它只是水。
他捏了捏掌心那点贝壳粉末。
粉是白的,白得像死人的眼白。
下一刻。
潮生抬起头,看向甲板。
“你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像隔着许多层水传过来,“你们这里,往东是什么?”
双方距离不远,却也不算近。
可声音却清晰无比。
甲板上的人愣了愣,随即笑了:“往东?往东是逆乱海。你这小兄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从东边漂过来的,倒问我们东边是什么。”
“逆乱海。”潮生把这三个字,用自己的语言,在嘴里翻了个面。
而翻过来,还是读作“逆乱海”。
格里格。
格,单音似海浪在礁石下的闷响,代表海字。
里格,是海浪撞上悬崖,翻滚回头,倒过来,且混乱的意思。
“里”音,还可以作为“连词”,作为“强调”,永远放在“纯名词”之前。
部分情况下,主要名字会前置,永远强调。
逆乱海,海逆乱。
格里格,格里格。
他觉得舌尖发麻,“是颠倒倒过来的意思?”
“倒过来、翻过来,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