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王目光扫过沙盘，沉声道：“那暗渠上游的山涧，就是垢丝的真正源头。不封掉源头，城里的滤水、煮水，都只是饮鸩止渴。我们六人既已回来，正好走一趟，探源，断根。”
苛王却摇了摇头：“不可莽进。如今西境之外，满布魔怪残党和畸变体，我们几个虽然不惧，可一旦深入，若是沙必斯在山涧布下陷阱，专等着我们踩进去，反而正中他下怀。他连水源都算到了，未必算不到我们会去断水。”
一时间，指挥所内陷入沉默。灯火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海诺立在沙盘前，久久未语。他缓缓抬手，指尖在暗渠那条蜿蜒的标记上轻轻划过，仿佛在丈量什么。
“既然用不了，那就不用了。慕慕大人，您擅长操水，可否引一队族人，回部落取水？”
“沙必斯能借助水系变质坑害我军将士，能借助魔怪污染大片的水源。可，他能影响到部落吗？”
然而，慕慕却摇了摇头。
“从部落调水可取。但，传送阵激发需要血液。西境储备血液不多了。而且，运力有限，别的季节还好，可以只考虑饮用水。可萧季，是需要沐浴清洁的。”
“”海诺沉默。
指挥所里的灯火噼啪轻响，烛芯燃出一缕淡淡的黑烟，映在沙盘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旗标上，像是荒原上不散的灰雾。
慕慕所说的难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传送阵消耗血液，西境连日血战，伤员不断，储备的血源早已捉襟见肘，每一滴都要留给军队，根本经不起大规模远距离调水。
萧季潮湿，垢物无处不在，若是缺少清洁沐浴，士兵体表附着的垢丝会持续侵入伤口与毛孔。
饮水尚能限量供给，可清洁用水一旦断绝，用不了几日，轻症感染者会大批量恶化，到时候整座要塞的防线不用魔怪来攻，便会自行崩解。
必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按在沙盘边缘，指腹碾过泥土沙盘粗糙的表面。
“我们之前也想过收集雨水。萧季多雨，天上落下来的雨水看着干净，可其实沾染的东西更加复杂。而落地后，接触泥土，更加肮脏。就算直接在半空接取，雨水穿过山间灰雾，也会带上极细小的污秽微粒。试过几次，收集来的雨水，依旧能让伤口滋生黑纹。”
苛王指尖轻轻敲击着沙盘木框，目光沉沉：“两条路都堵死了。断暗渠，城内无水可用；继续用暗渠之水，垢物持续侵染，慢性屠城。沙必斯这一步棋，根本不给我们留折中选择。”
佳王眉头紧锁，目光投向海诺：“难道我们只能被动困守，一点点消耗兵力与人力，等着城内感染者越来越多，军心溃散？”
海诺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沙盘，望向要塞之外那片被萧季笼罩的荒原。
他体内那一条消耗掉的濒死复苏之命，依旧隐隐传来微弱的悸动，对周遭一切污秽气息的感知，远比往日敏锐。
“并非没有第三条路。” 海诺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一下子收拢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用从部落远距离运水，也不继续使用那条被污染的暗渠。我们就地寻找，洁净的地下水脉。”
必上一怔，随即摇头：“你想找地下水？不，难度太大。”
“西境本来地下水就不发达。而且，地下水所在深度普遍难以轻松获取。想要探查出来就更难了”
“如果，适合打井、开泉的位置，刚好离要塞很远呢？”
海诺沉默。
果然。
想法都是好想法，可怎么把想法变成现实，还需要一个同等的脑子与灵感去承接。
部落调水不行、地下水不行、河水不行、雨水不行
明明周围都是水，可就是找不到一处适合人用的。
“或许，可以试试，在要塞里建造‘净水厂’。又或者，尝试从索西亚内陆，引一条水路过来。”
萧季下雨，会让大部分河道不干净。
让“缺水”，变成一个大问题。
可各个族群，总有他们的“干净水道”，也总有他们的“净水途径”。
干净水道，保留有一定的自净能力，同时环境特殊，会让水质相对卫生许多，尤其是大水体的高流速活水。
净水途径，比如蒸发，比如魔法装置，比如特殊的地层过滤，比如提前准备的净化水窖等。
索西亚大体上，已经纳入了部落的版图。
那些留存的技术、文化、历史，总能分析出不少有关于萧季取水的方法。
有了办法，再结合边境的情况，进行落地与调整，并非没有可能。
“我认为，可以。”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扎古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