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廊下风起
下朝之后,众人有序退出垂拱殿,在廊下又三三两两聚集交谈起来。虞清商显然成了其中的香饽饽。
“虞将军,恭喜恭喜!”
“年纪轻轻,大有可为啊!”
不管身处哪个阵营,这个时候对她都不再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成群结队地对这位炙手可热的新晋红人道贺。
虞清商下朝之后还是焦点,应付着百官道贺,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道贺之人换了好几轮,围在身边的人渐渐散去,就在此时,一只手臂忽然从人群穿入,将她拉出,一边还连连喊"抱歉抱歉"。虞清商被拉着走到人烟稀薄处,才发现竟是自己那位便宜爹。遂甩开他的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虞右庶子这是何意?”她开口生分,虞世海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只能按捺下来:“你是我的孩子,多日不见,为父想同自家孩子说说话,有何不可?”“说好的让我在外面当孤魂野鬼,你们这是要反悔?”她没好气地说完,抬脚就走。
“还在生气吗?"虞世海小跑着追上,强挤出一张笑脸,“知玉,你说你气性怎么如此之大?那日你母亲在家门口说的都是气话,你切莫往心里去。为父知晓你如今住在那陈大夫的医馆之中,可那地段吵得紧,哪有自己家舒坦?那日你甩袖离去,惹你母亲伤心,她却日日整理你的卧房,期盼着你回家……“什么?在你们虞宅我还有卧房?“她冷笑,“过去也不是什么正经卧房,你们快留着给三胎用吧。”
“虞清商!“他忍不住低喝一声,瞧见左右有人目光探究地看来,他又急忙挤出笑脸,说出的话却咬牙切齿,“你不可对父母如此无礼。你今日先同为父回家,有什么话咱们回去慢慢说,免得在此处徒增笑柄。”虞清商差点被他这副“严父教子"的嘴脸逗笑了。她停下来,好笑地盯着他,“虞右庶子,你不妨就在这直说,想在我这边求点什么?升官?提携虞清荣?今日她于殿上得了官家嘉奖,这个老登就急吼吼地来了,装都不装一下!她摊了摊手:“你也看到了,我今天上朝把人得罪了个遍,你若这个时候想认我这个儿子,可得掂量掂量。那些老头不能拿我怎样,但想给你这个闲官安点小鞋还是轻轻松松的,你还是趁早同下官割席吧。”对于这个变了个人似的女儿,虞世海颇有些恼怒,不免想管教几句,又去拉她的手腕:“知玉,今日于朝会上,你怎可如此不懂事?你年轻气盛,大家同朝为官,多少要给各位大人留点体……”
正要多说几句,斜刺里先传来一道舒朗声线。“虞右庶子留步。”
虞世海循声望去,面色微变。
谢怀玦正立在丈余之外,面无表情,朝他略一颔首,便算是行过了礼,“这里是皇宫廊下,不是永宁坊巷口。拉扯舍人,有失体统。”虞世海面上一僵,立即松了手。
谢怀玦又道:“谢某与虞舍人有些公事要谈,可否请虞右庶子行个方便?”他说的是“可否",语气却半点询问的意思也无。对于这位曾经参过自己的前御史大人,虞世海总是本能犯怵,遂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讪讪退了半步,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头也不回地朝谢怀玦走去。虞清商甫一走开,立刻有旁的官员走去同虞世海攀谈起来,显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虞世海这个便宜爹也有人上赶着搭理了。于是她的余光中,便能瞧见那张令人厌烦的老脸在其余人过来道贺时,忽然回春。
她心里烦得要命,默不作声地同谢怀玦走出一段,他忽然皱着眉道:“他若下次还来纠缠你,你应当同我说。”
虞清商听他语气不善,似乎将一些情绪压在了表面的礼貌和克制下。“这是我的家事。“她道:“一些小事,我自己能够处理好。”她的本意是觉得不该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家事叨扰对方,可谢大人面色一滞,似乎不大高兴。
他微微侧过头来,眉心微蹙,薄唇轻启:“你曾经接受过他人的帮助,现下却不肯让我帮助你么?”
这句话听起来不大对味,她想了一会儿,莫非对方是在说韩琮从前提携她的事吗?
她不确定,但也不愿意再回忆起被提携的那几年,只好主动转移了话题:“你那天说的没错,官家果然拿王传福做文章了。”见她有意转移话题,谢怀玦也不做纠缠。只重新目视前方,淡淡道:“如今官家已将你摆上棋盘,此后,你怕是少不了冲锋陷阵了。”“怕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今我也算天子近臣了。“虞清商交底道:“回京面圣那日,官家便叫我暂避屏后,你与王同知他们的争执,我都听见了。”“此事我已知晓。”
“你竞然早就知道?真的吗?我在屏风后躲得那么好,怎么可能被发现嘛!”
“这不是重点。"谢怀玦不禁轻叹一声,“你可知为何官家允你旁听?你不属朝中任何派系,亦无家世背景可倚仗,于朝堂孤立无援。如你这类孤臣,官家用得最是顺手。叫你暖阁旁听召议,不过是敲打你一番,叫你知晓,即便你守城有功,可在汴京依旧群狼环伺,只有官家能够依仗,好让你死心塌地当他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所言,虞清商也并非全然不知。
她轻松地耸了耸肩:“那又何妨?做别人的刀不如做官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