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言,可想而知,多有喜感。蒋听也无奈地放下了手靶,去解开她的拳套,倪品的双手被解放出来,指骨一连串的淡红。
尴尬地站在那儿,倪品像个小孩子一样,腿肚子都在打颤,是累的。她现在只想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她就这么干了,坐在台下,猛灌一大口电解质水。她的脖子上全是亮晶晶的汗液。<2
蒋听拎着她的拳套,坐在她旁边。
拧盖,喝水,微微抬起粗壮的脖颈,冰冷而分明的血管好几条,蓝的,绿的,仔细数一数,倪品突然就很想上手摸一下,她肯定不能这样,她就是有点好奇他的身体……对了,身体!<1
“你不是答应过我,脱衣服练拳吗?”
蒋听是答应过。
“可我根本不热,也没流汗。”
“你很快就会流汗的!就像我很快又重振雌风了!一会儿我和你对打,你会立刻压力倍增,汗流浃背,浑身非常火热。你将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但,输给我,你永远无需自卑。”
蒋听就笑了。<1
yes!二胜珠穆朗玛峰!
倪品在镜头的见证下插上登顶的小旗子。
蒋听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
“很有自信?"倪品立刻接上。
“不是。"他认真地看着她,“你很有气魄。”“……“倪品乐了,“你哄我呢?”
“说真的,你很有气魄。"蒋听的神情不像是说谎,当然,但凡对他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他不屑于那么干,“我很佩服你,有的时候,撂下一些夸大的狠话,也比什么都不说要好。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完整地看过一场拳赛,赛前拳手会互相撂狠话,但我不擅长这个环节。"<1“我不信。你看起来可一点儿不谦虚。你看起来像是会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人。”
蒋听也愣住了,“我不算谦虚吗?”
“你怕是对谦虚有什么误解吧,老弟!"倪品乜了他,“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采访现场,你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早知道你是这么好脾气的人,我当时肯定就……唉,不说了。”
“对不起,"蒋听尽管在信里说过,但他现在才有胆量面对面地道歉,“给你添麻烦了。"<1
“现在说这些?"倪品笑得很没所谓,甚至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两层意思,一层是事情过了才这么说,已经是马后炮了,另一层意思是,都是要好的朋友了,说这些话就假里假气了。
啊,还有一件事,倪品想告诉他的,但已经过去十几天了,又觉得没必要。蒋听没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起身喊她回到拳台上。这次倪品就要戴上护齿了,因为蒋听要和她做对打训练。
“唉,你不会打死我吧?"倪品有点犯怵了。蒋听很利落地脱掉上衣,低头绑着拳套。他说不会的,示意倪品站在面前,告诉她新手该怎么进攻。直拳开路,就像她在天台上那样,倪品照做了,他轻松隔开她的进攻,同时另一只手下勾,抵在她的腹部,“这样就得分了。“他说,“先攻击的一方,更容易露出破绽。"<2原来如此。
“现在换我进攻,我会打你的腹部得分点。”他说完,给了倪品足够的反应时间,在她降低重心格挡的一瞬,迅速敏捷地抬起腿,扫向她的右胳膊。“砰"的一下,很闷实的响。倪品没有感到疼痛,只是有种被轻轻推了一下的:<1
真实的感觉。
她的身体往旁边跌了两步,站稳,而心,或者说,灵魂,还停留在刚才两步之遥的地方。
倪品惊讶地望向他。
蒋听问:“怎么了?应该不是很疼。”
倪品感慨:“好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这样,这样,再这样。"蒋听简单地演绎出来。倪品试了试,重心不稳差点摔在地上。她才深觉自己真的做不来这档子运动。她问蒋听刚才使了几成的力度,二成,二成有没有?
………没有。”
“那你使全力是什么样的?”
蒋听没说什么,转身下台,朝不远处的拳击沙袋走过去。那是60公斤重的沙袋,悬挂在那,就像一个巨大的蚕蛹。倪品小心翼翼地围过去,他让她退开一些,然后,抬起右腿中扫踢。
砰!
倪品感觉整个空间都震了震,下一秒墙灰就会落下来。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既有自身的惊讶,也有作秀的成分,躲到龙门架下,“地震了地震了,我先躲我先躲,老人孩子先躲。"<3
她假装没看到蒋听,又左顾右盼一会儿,像小动物那样侦查敌情,眼睛滴溜溜地转,又严肃地责备蒋听:“你怎么搞的,人家沙袋好好在那儿摆着,你给人家一下,这不是捣乱吗?"<1
蒋听搞不懂,但是,他觉得她的反应非常有意思。他不是因为她说的话好笑,纯粹是,她那殚精竭虑的表情非常有喜感。倪品总能逗笑她想逗笑的人,但,蒋听今天实在笑了太多次。
这是一种正向反馈。
看到他这样不苟言笑的人笑出声,倪品发自内心地快乐,她心心想,把他逗笑也没那么难,只不过需要耗费心力小小地琢磨一下。生活里如果有这个人,她很乐意把他当成关卡去解密。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