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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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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怀里那只新刻的木头人取了出来,弯腰放在窗台一排的末端。随即霍嶂在靠窗的神仙榻上坐下来。他闭上眼,雨声灌满了整间屋子,像许多年前那个夜晚。

也是这么大的一场雨。他站在离秦府不远的一间商铺屋檐下,他远远望着秦府大门上悬着的两盏灯笼,灯笼被风雨打得摇摇晃晃,却没有灭。门开了。一袭红衣从门内迈出来。没有打伞,只戴着一顶帷帽,帽檐下的红纱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走得很快,裙摆在脚踝边翻飞,像一团在雨幕里烧不灭的火。她没有看见他。隔着满天的雨,她走得越来越远,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泅开。他知道她要去哪里。他靠在商铺的门板上,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越来越小,快要拐过街角一-她要去找晁肃。雨幕朦胧,眼前模糊,似乎又变了,她这回走到他面前,停住了。“奚稷病故前让你好生照顾我。”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隔着雨幕,她的轮廓被雨水泡得模糊,像是下一刻就会化成一捧水从他指缝间漏走。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再开口时涩然退了几分,倒浮起一层更深的无奈。“霍家先前的处境,侯府帮不了,也不能帮。侯府从来不掺和朝中这些事。”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

“还有阿素。"她的语气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霍府夫人的位置不适合她,你也不愿意娶她。那便退了吧。不要为难我爹。”“我不会娶她。”他顿了一下,“可婚事一-我也不会退。”她愣怔在原地,那目光里的不解、复杂、恍然一一她一直都聪明得过了头。于是他什么也不必再说。

“我分明都在装傻了……"过了许久,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没能笑出来,“你却还是这般。”

她看着他,似乎还想从中看出些心软,可没有,于是只能道:“明日再亲自上门一回吧。”

他知道她看懂了。他知道她会为秦家和秦韫素妥协。这些他都知道。可他还是要把那句话从她嘴里逼出来。

“上门做什么?”

她抬起头来。隔着雨幕望过来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他的龌龊心思,扯了扯唇。

“合我的八字。”

说完这句她本该转身走了。可她站在那里,声音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掩不住的怨怒。“霍嶂,你是早就心悦我吗?”

“早在奚稷之前。”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浇透了的石像,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深的地方凿出来的。

“是。”

她嗤笑了一声,眼眶却红透了。“果然,亏他将你当作好表兄,好臣子。”这句话落地,她便转身走了。这一回没有再回头。红纱被风卷起来,像一把烧了半截的旗,在漫天雨幕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霍嶂睁开眼。

窗外雨声已经歇了,只有檐角积着的雨水偶尔滴落,打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他从榻上起身,绕过屏风,出了院子。宁德全正守在院门外,见霍嶂出来,连忙躬身上前,压低声音禀道:“相爷,已照您的吩咐,将郡主送回府了。秦府角门外,老奴亲眼看人进去的。”霍嶂微微颔首。

宁德全以为他还有话要问,垂手等着。霍嶂也确实开了口,语气平淡:“给郁贤传信,本相要见他。”

宁德全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秦式微从益丰楼回来便让千兰把宣纸与笔墨都搬到书案上。烛火挑了又挑,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最后只余檐角偶尔滴落的几声脆响。她面对着一张空白的宣纸,手里握着笔。

随即头疼不已,她画技不佳啊。

她对着那张纸枯坐了许久,终于落下第一笔。墨色在纸面上泅开,画出来的眼睛大小不一,她端详片刻,揉了。

第二幅,脸型从起笔便歪了,揉了。

第三幅,五官的比例怎么都捏不准,揉了。第四幅她试着先画轮廓,可那道从颧骨滑向下颌的弧线在她笔下怎么也不像娘,画像上的人太柔和了,娘的脸上分明还藏着刀。纸团一个一个堆在案角。秦式微把自己关在屋里闷了一整日,直到次日千兰来敲门说二娘子回门了,才从纸堆里抬起头来。厅中早已热闹起来。秦珺的气色比出嫁前更好了些,穿一身石榴红的褚子,发髻挽作坠马髻,簪着步摇。陈四公子跟在她身后半步,眉目清朗,说话仍是慢声细语的,替秦珺拉开椅子时还下意识拿手背试了试茶盏的温度。秦珺看他一眼,他便笑,她抿抿唇也笑了。秦琢坐在一旁夸张地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说这屋里怎么一股甜腻腻的味,秦珺脸一红拿帕子去打她的手,连坐在末席的秦澜都被呛得咳了一声,秦涣低头专心致志地剥橘子,嘴角却微微弯着。

等席散了,陈四公子被秦正泽请去书房说话,姐妹三人才在秦珺的山枝阁里坐下来。阁中陈设还是未嫁时的模样,窗台上那盆兰草被侍女照料得极好,子上还挂着水珠。秦珺挥退婢女些,握住秦式微的手。“外头那些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秦琢正歪在榻上剥橘子,闻言坐直了身子,皱着眉道:“不过是些闲言碎语,传两日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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