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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3 / 5)

抬起眼来看着秦式微,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比方才更稳了些,“他好,是我选了他。陈家体面,是秦家也不差。往后该我敬的,我敬。该我让的,我让。可该我站住的时候,我会自己站住。”秦琢在一旁看着,啧了一声,拿裹着帛片的手给秦珺理了理鬓发,把那些被日头烘得微微发潮的碎发拢到耳后,对着秦式微道:“读了书就是不一样。秦珺也跟着抿唇笑了,也跟着夸,“令阿姐受益匪浅。”秦琢也不想再继续这个惹人难受的话题,把手一挥,转过头来问秦式微:“说点舒心的。你过来一一及笄礼想要什么礼物?我早些备着。”秦式微失笑,举起两只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还早呢。”

“不早了。“秦琢说得理所当然,掰着她那动不了的手指一根一根数,“及笄可是一辈子的事,笄簪、礼服、宴席、请什么人。我在给你数日子,你倒不着刍。〃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秦珺道:“连秦淮那小子也在想送什么。前几日还问我,说三妹妹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料子。我说她守孝呢,你送大红大绿的,是想挨叔母的训?”

秦式微没听懂她这乱点鸳鸯谱的意思。她弯起唇角,只当秦琢在打趣,便把话头轻轻带了过去:“兄长和阿姐送的,我都喜欢。”秦珺却听明白了。她从秦琢方才那挤眉弄眼的神情里,隐约猜到了几分。她的目光落在秦式微脸上,后者还浑然不觉,正低头研究指头上那片快散了的常片,睫毛微微垂着,在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影。她忽然觉得,伯父的打算也是好的。若是三妹妹能嫁回秦家,也是极好的事,阿淮那个人看着洒脱,其实对自家姐妹护得紧。

秦珺弯起唇角,低下头去喝茶,什么都没有说。陆闻涉下值便打算去霍府。人行过秘书省衙署时,他随意扫了一眼,目光便定住了。

张应殊正从衙署大门出来,月白的直裰在暮色里格外打眼。他身侧跟着一个同僚,正侧过头与他说着什么。那同僚的声音不高,却被风送了几句过来:“圣人对你可是看重得很……连程大人那般挑剔的性子,也对你另眼相待,前儿个还当着圣人的面夸你拟的条文滴水不漏…”张应殊微微偏着头听,面上是贯常的温润克制,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惶恐,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陆闻涉没有听清。他只是看着那人,想的却是当初在溪头乡那封送到他手中的信。措辞端方,语气克制,没有半句逾矩的话。陆闻涉回京之后,还让人特意去打听了,传回来的消息是两人并无往来。2恰在此时,张应殊抬起眼来。两人的目光隔着几丈远碰在一处。张应殊朝他颔首示意,陆闻涉扯起唇角,回了极短的一笑,随后大步离开。到了霍府,宁德全压低了声音:“相爷在书房里头。“陆闻涉颔首,快步走到书房门外,却也不贸然入内。他站定了,微微低下头,抬手叩了一下门框,声音不高:“舅父。"里面安静了一息,才传来沉沉的两个字:“进来。”陆闻涉低着头进去。书房里没有点灯,暮色从半掩的窗棂间漏进来,把满室物什都笼在灰蒙蒙的暗影里。他见霍嶂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手里握着一块木头。木头的形状已有了人形的轮廓,却没有刻脸。陆闻涉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睫,自舅父大病后,这刻木头的事便愈发难控。不是没有公务要理一-满朝上下,多少双眼睛等着他拿主意。可他常常整夜整夜地刻着这个木头人,旁人劝不得,更不敢劝。至于那木头的面容,陆闻涉厂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恭敬地把今日朝上的事一一禀了。圣人又驳了他们的折子,西境的军费拨了却迟迟不到位。户部在杜承渊手里捏着,每回批条子都要来回扯皮。久久没有听到霍嶂的回复。他抬起眼,见霍嶂仍旧盯着手里的木头人,脸色算不得好。陆闻涉便不再吭声,垂下眼睫,安安静静地立着。好在,这回霍崎还算情绪稳定。他把木头人搁在案上,动作不轻不重,然后抬起眼来。“户部那笔款子,不是杜承渊一个人能压得住的。圣人今年开春便提了要给西境增拨军费,至今只到了四成。剩下的六成,是度支司卡着不放。度支司背后是谁?”

陆闻涉微微皱眉:“枢密院那边说西境眼下无战事,增拨一”“卫娄在京师,西境无帅。钱拨过去,没人领,便是烂账。“霍嶂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每一字都落在实处,“他们要的不是钱,是兵权。圣人要往西境增兵,便要先增帅。增帅一-卫娄再放回去,还是换新人?"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无声地点了一下,“此事不急。等他们自己把缺口撕大。”陆闻涉应了。

霍嶂转了话头:“今日有人替皇后说话?”陆闻涉道:“是方家的门下,说皇后娘娘乃是国母,既已在宫中每日抄经悔过,也算是赎过了。圣人不喜,却没说什么,还是应了,毕竟方家这个体面,他不能不给。”

霍嶂没有接话,只是拿拇指慢慢摩挲着木头人袖口那道浅浅的衣褶。那衣褶刻得极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明日让你母亲进宫一趟。“他忽然开口,语气平平的,“请太后好生养病。陆闻涉闻言微微一震。请太后好好养病。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硬得很。是让太后不要再插手后宫的事,不要再对章台宫伸手。难道说,这回皇贵妃流产,背后真是太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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