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八十二章
丝竹声也停了,舞姬们退下。
沈止澜放下酒杯,白玉杯底落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淮王殿下说笑了。“他抬眼看向淮王,“战事自有朝廷决断,将士自当浴血奋战,胜负如何,岂是您一句话能决定的?”淮王哈哈大笑起来:“本王只信手中的力量,信筹谋,信人心。至于生灵涂炭……"他收敛了笑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古江山更迭,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若能在血海中铺出一条通天之路,那这血,就流得值。”拓跋弘霍然起身:“淮王,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大燕与大渝交战,与你何干?”
“与本王何干?“淮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酒,“三殿下,你父皇年事已高,你虽受宠,可你母后崩逝,你的几位兄长可都盯着皇位呢。若你能在这场占战事中立下不世之功,这皇位还有谁能与你相争?”拓跋弘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淮王这番话,戳中了他最隐秘的痛处。母后重病,只有他听话领兵出征,父皇才肯将碧血灵芝赐给他,可是母后终究没等到这一线转机,不日前撒手人寰。淮王又看向沈止澜:“沈止澜,你父王为先帝打天下,立下不世之功。可陛下又是如何对你们父子的?猜忌、掣肘、克扣粮饷,甚至派监军监视,你不会忘了吧?”
沈止澜静静听着,仿佛在思考。
云栖客则悠然为三人斟酒,好似眼前这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密谈,还不如杯中酒来得有趣。
良久,沈止澜终于开口:“殿下花费如此心力,对您自己,究竟有何好处?”
“本王不妨直言。“淮王压低了声音,“当今天子,猜忌功臣,宠信奸佞,穷兵黑武,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本王身为皇叔,实在不忍看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只得出此策。届时,两朝修好,两国百姓,再不必受战火之苦。如此功在千秋之事,难道不值当本王倾力相助?"<1
“好一个功在千秋!“沈止澜轻笑,“淮王殿下心怀天下,令人敬佩。只是我好奇,若此事败露,殿下又将如何?”
淮王神色一冷:“此事,只会成功,不会败露。”“是吗?"沈止澜忽然笑了,却让淮王的心一沉,“可殿下似乎忘了,此地并非您淮王府,而是云先生的山庄。殿下在此密谈如此大事,就不怕隔墙有耳?”话音未落,沈止澜手中酒杯忽然脱手,飞向一根梁柱。一声脆响,玉杯碎裂。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梁上翻身落下,稳稳站定,灰衣人脸上毫无被发现的惊慌,反而一礼:“沈侯爷好耳力。”
“是你?"拓跋弘认出来人是淮王的一名护卫。“谁让你在此的?"淮王脸色微沉。
“殿下恕罪,属下是担心殿下安全,故暗中保护。“灰衣人垂首道。“多事!“淮王喝道,“滚出去!”
“慢。“沈止澜抬手阻止,目光落在灰衣人的脸上,“若沈某没看错,阁下并非王府护卫,而是……飞影卫吧?”
灰衣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缓缓撕下脸上精致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面目普通的面孔,唯独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靖安侯果然名不虚传。"灰衣人声音平稳,再无之前的卑微,“在下飞影卫副指挥使,陆千尘。”
沈止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陆千尘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淮王:“殿下,陛下有旨,命下官暗中查探山庄异动。今日所见所闻,下官会如实禀报。”“你!"淮王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毕露,看向云栖客。云栖客面具之后不知是何神色,可那周身的气度一下子就变了,不再是那副对淮王百般恭顺言听计从的模样。
面对淮王的恼羞成怒,陆千尘毫无惧色。
“殿下息怒。陛下曾言,殿下若能为国分忧,自当嘉奖。但若有不臣之心……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五人相对,暗流汹涌。
沈止澜忽然笑了:“看来,今夜这宴,当真精彩。"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殿下的提议,我会考虑。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夜已深,先行告退了。”
“慢着。“淮王开口,“沈侯爷,此事若成,你便是从龙之功。若不成……今日之事传出,陛下会如何想?朝中那些言官,又会如何弹劾你不顾前线战事,与敌国皇子密谈?”
沈止澜转身,平静地与淮王对视。
“殿下多虑了,下官行得端坐得正,何惧他人言语?倒是殿下,还是趁早想想如何向陛下解释今夜的醉话吧。”
他朝云栖客道:“云先生,告辞。”
又对拓跋弘点点头:“三殿下,后会有期。”拓跋弘脸色变幻,最终也起身:“本王也告辞了。”他深深看了淮王一眼,大步离开。他本以为这位淮王会是个聪明人,却不曾想那些全都是一场闹剧。<1
厅中只剩淮王,云栖客与陆千尘三人。
淮王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良久,他忽然笑了:“飞影卫,当真是厉害,你如何混入的山庄?”
陆千尘神色不变:“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谁敢阻拦?”他凌厉的目光扫向云栖客,他搬出陛下和圣旨,云栖客哪怕有再多话为自己开脱,此时也不敢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