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吐出一口浊气,他迈开脚步,重靴碾过凹凸不平的石阶。
随着距离缩短,山门两侧绵延百米、高耸数十丈的绝壁在视野中渐次清晰,由模糊的暗影化作具体的肌理。
整面绝壁覆满了繁复至极的花纹。
自数十米的高处一路垂落至石阶边缘,密密麻麻,层叠累积。远远望去,像极了佛门常见的“千佛朝宗”大型石刻——无数身姿各异的信徒与罗汉以头点地、双手合十,由下而上朝着山巅佛面朝拜。
浮雕表层同样涂抹着一层薄薄的暗金泥浆。
金光微弱,在暮色下泛着如鱼鳞般的冷芒。
“这帮和尚,修庙的功夫倒真舍得下本钱。”
身侧一名年轻的近卫队员低声咕哝,端着高频震荡战刀上前两步,“这么大一面绝壁,全雕成百态人像,得耗费几十年苦功吧?”
赵虎没有搭腔。
他走近了,距离最底部的一处石刻已不足两步。
借着战术目镜投射出的高光冷白射灯,赵虎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定格在其中一尊躬身叩拜的人形浮雕上。
视线触及浮雕细节的刹那,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不对。
石雕再精细,工匠的刻刀也绝不可能在花岗岩上留下微米级的纤维质感。
眼前“浮雕”的衣褶垂坠得过于自然。那绝非雕凿出的粗糙石纹,而是真正的粗麻布浸透油脂后贴在皮肉上形成的自然压痕。
甚至连麻布破损边缘泛起的极细毛刺,都纤毫毕现。
赵虎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微光战术目镜。
脱离了电子仪器的修饰,肉眼在强光直射下,撞上了那张被暗金漆泥封裹的面孔。
那是一张怎样扭曲的脸?!
浮雕的眼球向外极度凸起,两枚干瘪发黑的瞳仁几乎要挤破眼眶,眼角两侧撕裂开深深的血槽。
嘴巴张大到了人体骨骼承受的极限,下颌骨明显脱臼移位,歪斜耷拉着,咽喉深处的黑洞仿佛正死死卡着一声未曾喊出的惨叫。
那绝非安详的虔诚叩拜。
那是濒死的窒息、极致的惊骇,以及直面无间折磨时生命本能爆发出的癫狂扭曲。
赵虎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刹彻底绷紧。
他褪去右手食指手套,粗粝的指甲贴着浮雕脸颊边缘一块翘起的金皮,用力一揭。
“刺啦。”
暗金色的漆皮被揭开指甲盖大小的一角。
漆皮下方显露出来的,是一层泛着暗青色、干瘪如熟牛皮般的人类皮肤。
毛孔清晰可见,甚至在断口处,赵虎清晰地看到了一截断裂在皮肉组织里的发黑毛细血管,以及凝结成黑晶状的干涸血渍。
这不是石雕。
这面百米高、千米长、自绝壁顶端一路延伸至石阶基座的巍峨山门绝壁
全是用活生生的人皮与骨肉,整齐码放、强行嵌筑而成的——人肉墙壁!
“操”
战士连退数步,战靴绊在石阶边缘,身形猛然一晃。
数千人,一眼望不到头。
整座山门的石壁表面密密麻麻嵌满了数千具尸骸。
有的保持着屈膝跪地的姿态,有的身躯以非人的角度向后反折,双臂拼死向前扒扯。
每一具尸骸都以极高的密度贴合在岩层凹槽内,彼此之间的缝隙被暗红色的黏土与碎骨严丝合缝地填死,最后统一浇淋金漆,伪装成万民朝佛的恢弘壮景。
“嗡”
赵虎肩甲上的战术通讯器无声亮起,宋开明苍老疲惫的面庞瞬间在全息投影中凝聚。
工兵营的高维微观分子扫描仪,已隔空切入了这面人骨绝壁。
光幕之上,一道道复杂的分子断层模型如飞瀑般刷新,老学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遏制不住的颤音:
“赵虎别用手碰”
“扫描结果出来了。”
宋开明指尖在操作台上机械地划过,调出一截手臂浮雕的透视切片:
“这不是风干的木乃伊,也不是寻常的填尸筑墙。”
“这是旧纪元密宗最凶狠的熔铸术——‘金汁灌体’。”
老学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翻腾的胃囊:
“空见先用万佛朝宗大阵强行抽离了数千信徒的神魂。在神魂脱离肉身的刹那,趁着心脏未停、血管还在痉挛把熔炼成上千度高温的‘地脉精金’与‘重水法药’,从信徒的口、鼻、耳道,以极高压强灌注进去。”
投影光幕上清晰地显现出尸体内部纵横交错的暗金金属树状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