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很想质问他:爸爸,你也是知道二堂哥讨厌我的啊。
你怎么就确定是我不去而不是二堂哥没有告诉我呢?…其实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他知道,但他还是怪我。
这个认知让仅存的那一丝对亲人的期望也慢慢消失了。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可以听见我吸鼻涕的声音,掩盖住妈妈刺绣时针尖穿透布料发出的微响。
我转头看着妈妈。
她面色沉稳,淡定且熟练地持续着手上的动作,浑身散发出一种宁静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妈妈,二堂哥没有来敲过你房间的门,对吗?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爸爸呢。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像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我拼尽全力控制眼泪不再流下,狼狈得像被大雨压垮的草。
很小很小的时候,你明明说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女孩,现在不是了吗?你也慢慢跟着那些人讨厌我了。
我吸了吸鼻子,准备离开房间。
“嘶一一”血染红了纯白的布料,她的指尖冒出了点血。我看了一眼,仍然坚定地转身离去。
你不喜欢我了,那我也不要再喜欢你了。
12岁,我和棘在家中完成了小学学业,父亲不愿我们继续留在家里,想让家主替我们找个学校,最好是寄宿制的。最终,家主定下了一间残障学校。
我和棘是很抗拒的。
一一因为我们并没有残缺。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愤怒与委屈交织,还有些别的情绪。并不是歧视残障人士,而是这个决定让我们深深感觉到,原来咒言是一种缺陷吗?
我不承认,棘也不承认。
没有人敢反驳家主的决定。
“你们难道要弃家族于不顾吗?家族生你们养你们,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早就被弃养了。你们现在还能在狗卷家过少爷小姐生活,这还不是恩吗?”没有钱没有权的两个孩子,即使用咒言反抗并逃走,也会被他们以“伤害普通人"为由联系高层咒术师追捕我们。
上了高专就好了,长大了就好了。
我当时如此安慰自己。
带着抗拒的心情,我们来到了特殊学校。
可这里的一切并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糟糕。
甚至可以说比以前更好。
这里没有人会嘲笑、歧视我们,除了少部分缺少耐心的老师,大部分老师都十分温和,我在这里第一次意识到“集体”这个概念。我也在这里交到了真正的朋友。
她叫菜爱,是一个有着听力障碍的女孩。
“祈一一我们今天要不要去吃小蛋糕一一"菜爱凑到我旁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我的耳朵要聋了。
她是个性格活泼的女孩,天生的听力缺陷并没有让她失去希望,而是积极学习,也从未觉得低人一等。
“只是听不见,但是我很聪明呀!再难的数学题我都能解出来!“她依旧扯着嗓子大喊,“我讨厌上帝,因为上帝创造了我们却见不得我们好,给了我智慧的大脑却让我无法听见!他其实根本不爱我,但我很爱自己!”“如果失去听力才换来了智慧,那我会好好珍惜我的智慧,因为除了我自己,谁还会替我珍惜呢?”
菜爱也正如她说的一样珍惜自己的智慧,很快便在青少年全国数学大赛中拿了奖。
“我最感谢我自己!”
她站在领奖台上,依旧用平时那样的音量发表获奖感言。我有时在想,在一个没有爱且对咒言师充满厌弃的环境下,我之所以没有恨这个身份、仍然学着去祓除咒灵,可能是因为在自我身份认同的重要阶段中遇到了菜爱吧。
那棘呢?他为什么不恨?
我也这么问他了,他将答案写在纸上:[为什么要跟着讨厌的人一起恨自己。」
遇见天内小姐是在一个夏天。
周末,我获得了出校许可,想替生病的棘买点好吃的。路上却遇到几个一看就很不良的少年,他们似乎看见了我从学校出来。“看着也不像残疾人啊?你是听不见还是不能说话?”我不想理他们,打算径直离开。
可另一个人却拉住我提着的包,一把躲过去。要是把他们打一顿,他们向家长告状,我就完蛋了。以前的经验告诉我,父亲只会嫌我又惹麻烦。对付堂哥堂弟可以告诉亲戚,亲戚忌惮我们,并想给在外人模人样的父亲留面子,会稍微教训他们。
但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不会害怕,肯定会向着自己的孩子。而我身后除了同样是孩子的棘和菜爱之外空无一人。…干脆不要那个包了。
“喂!你们这群破小孩在做什么!”
一个藏青发色扎着马尾的女孩将我护在身后,对着面前的男生们大骂,“你们要不要脸啊?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女孩…”似是她的气势威慑到他们,他们把包放下就赶紧跑了。原来这么简单吗?
她转身弯腰,视线与我持平:“你好呀!我叫天内理子,你长得好可爱呀小妹妹。”
我有些害羞,挥了挥手表示友好。
“阿……你是不会说话吗?那你带了纸笔吗?”我摇摇头。
她从包里翻翻找找,拿出一个手机,背后有一个可爱的粉兔子,“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