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 / 3)

诸园贵人 晏焦 2372 字 1个月前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无需姨母刻意提醒,我也知道自己绕不开信阳侯府这桩大案的浑水。可退步来讲,我终究不是此案主犯,郦邑公主的死亡不仅是侯府与皇家私事,更是外朝公卿阵营的一场对决。阴就行事一贯高调,自从车驾干犯皇帝仪仗之后,朝中就因两派臣僚观念对立而发生过唇枪舌战。直至今年正月,刘庄将议郎吴良从即丘县迁调回雒阳,但凡不是愚直独夫,都能看出刘庄对亲舅舅的态度、风向。

信阳侯府的每次莽撞行为,对我而言都是趁手的把柄。阴丰将罪责无端推诿给储氏的行为在我看来低劣无比,但也多亏了他们的无情,才让我能够确定,储氏不会反水出卖幕后的贾家。

毕竟是边郡大户出身,虽不是当地豪强,但父母亲族也有数十上百,这些人的性命无不掌握在贾育的手里,她于情不敢反;且阴丰的诬蔑正冲她的性命而去,对于一个手刃妻子、不顾姬妾腹中胎儿的男人,她于理亦不该维护。不论如何,有权力最终审理和下诏的人只有刘庄,因此我对可能到来的诘问并不忧心-一我与储氏皆为小小要素,而胆敢夺取郦邑公主性命的外戚鼎盛之家,才是刘庄的心腹重患。

刘绶的死亡从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我以为最差的结果无非促成信阳侯府与刘氏绝婚,可眼下态势已不可控,当局者更应冷静直面任何后果。正如我对改变历史走向的恐惧一样,对于洪流中的人而言,蝴蝶轻轻挥动一次翅膀,就足以在遥远的雨林里掀起一阵风暴。

倘若故事的链条上没有贺延年,假如我在光武皇帝出殡那日没有撞到耿冯和储氏,哪怕整个流程出了丝毫差错,郦邑公主都不见得会是这样的结局。彼时彼刻,此时此刻,钟维与禾阳分别站在一根红线的两端,我无法预料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对她在二十一世纪的生活产生影响,至少截止上次在出租屋的梦境中相见时,她貌似过得还不错。

在被西宫或刘庄诏去之前,九华殿一切平静。对朝廷来说,当务之急是为刘绶安排一场体面、合礼的丧仪,同时绞尽脑汁地想出个足够云淡风轻的理由,简短地通报郦邑公主死亡的消息,遏止讹言蜚语,保住皇家颜面。与此同时,廷尉的审查和拷问会持续进行,待公主体面下葬后,信阳侯全家上下的灾晦才会正式开始。

起先一两天,宫中还准许见些哭声,但这份悲悯很快便被刘庄的诏令打断,郦邑公主的姓名成为禁忌,除过主审此案的廷尉虞延等官员之外,任何人不得妄论,更加严禁私祭、哭泣。

建武二十四年,光武帝将虞延迁为雒阳令。是时,阴氏有一门客名为马成,常为奸盗,虞延于是将其收考。阴氏屡次请托,虞延每获一书,便筹打马成二百下,信阳侯阴就闻之大怒,向先帝谮告虞延多行冤狱。光武帝亲自驾幸馆舍,亲录囚徒。虞延抓着马成至御前,大骂其是巨蠹,久依城社,不畏熏烧,剑戟士们叱使虞延停手,而先帝明白虞延是善臣,不复干预,默许其处死了马成。迁任这样一个令外戚敛手,莫敢干法的臣吏主审此案,难怪太后会连下三诏宣刘庄到嘉德殿进见。

正月十九日,刘庄下令赐予郦邑公主印玺、银缕玉相,并赐东园明器和葬具,包括官中二十四物。朝廷派遣使者在原陵附近挖掘墓穴,制作柏木椁和里夕漆成朱红的樟木棺,上均有云气画。正月二十日一早,刘庄亲遣谒者前往吊唁,百官送葬,所有车马、仪仗、随从吏卒都按照公主官府的等级配备。送葬的载具有华盖装饰,前端龙首,末端鱼尾,华布墙,德上周,交络前后。正月二十日正午,果如我所料,嘉德殿有诏传至九华殿,宣我前往西宫,觐见太后。

大长秋带着两个冗从仆射亲自宣召,詹事司马夫人将人带进寝殿,我在女官的搀扶下起身相迎,神情悲伤道:“太后圣体还安泰吗?”“太后忧愤,数日茶饭难进。“他欠身对我示好道:“贾贵人有身,太后本不愿您奔波。只是因公主一案牵连,禁中接连宣召百人,但凡与公主有过交集的,皆需送至有司例行查问。”

我面色谨肃,对此表示理解,立即命女侍为我穿衣梳妆。在整理仪容的间隙,我顺口叹道:“太后为公主之事熬煎,陛下与妾等又如何自安?”大长秋应答:“公主不幸,阖宫哀伤,陛下为此事辛劳数日,亦感无奈。”“陛下此时能陪伴在太后身边,便是至好的慰藉。"我捧着妆镜转头关切:“我居于深宫,近半月来苦苦挂念陛下而不得见,大长秋既从西宫来,知晓他近况否?”

“自信阳侯府出事以来,奴等与贾贵人一样,已数日不曾见过陛下了。”我惊诧地跪直身体反问:…陛下侍母至孝,太后有诏怎会不往?难道身有不豫?是陛下病了吗?”

他立刻揖礼安抚道:“贾贵人万莫动了胎气,陛下晨起才刚见过御史中丞和内朝官员,午饭也正常奉去了玉堂前殿,您安心便是。”.“"我心下了然,迅速将目光投到近处的仆射身上,顾不得身边还环线着五六个女官,抬袖便啜泣起来。司马夫人跪在一旁为我擦泪,大长秋也赶紧佩身柔声道:“奴明白,您得上宠,自怀殷殷关切之心。然眼下多事,内外朝乱作一团,贵人更该保重身体,方能使朝廷安心。”我抬手擦拭下颌,眼睑通红,只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