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
朱由检坐直身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
“你知道吗?朕这几年来,杀人无数。朕的手上,全是血。”
“有时候朕也会怕。怕这是一场梦,怕梦醒了,我。”
周静姝反手握住朱由检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百神呵护。陛下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天下万民。”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今咱们有了孩子,这就是根。有了根,这树就能长得更稳,更高。陛下,您不再是一个人在撑着了。咱们的孩子以后会帮您,会叫您父皇,会看着您把这江山治理得铁桶一般。”
“根————对,这就是根。”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这个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也流着这个大明朝的血。
“陛下————”
周静姝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
“怎么了?”朱由检回过神来,目光重新变得炽热,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如玉的耳垂。
“天色不早了。”周静姝羞红了脸,眼神有些闪躲,“御医说了,这头三个月最是关键,不能————不能————”
朱由检一愣,随即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看你这脑瓜子里想什么呢?”他刮了刮她的琼鼻,“朕是那种不知轻重只顾贪欢的人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手却开始不老实起来。
朱由检轻轻抽掉了周静姝束发的丝带。
如瀑的青丝瞬间散落下来,铺满了整个枕头。
“虽然不能动真格的,但————”
朱由检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轻声说了一句私房话。
周静姝的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一抹嫣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她嘤咛一声,把头深深埋进了锦被里,只露出一双羞怯却又含情脉脉的眼睛,波光潋滟。
“陛下————您————您真是————”
朱由检轻笑着钻进了锦被,他抱着她,动作轻柔得不象话,象是在抱着整个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他一遍遍地抚摸着那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安。
“静姝。”
“恩?”
“如果是男孩,我就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怎么看穿那帮大臣的鬼把戏。让他做一个比我还狠,比我还强的皇帝,不再受那些窝囊气。”
“那————要是女孩呢?”
“要是女孩————”
朱由检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团子在御花园的牡丹丛中奔跑嬉戏。
“要是女孩,朕就把这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谁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朕就诛他的九族。”
“陛下又说杀人的话了————小心吓着孩子,得积福。”
“好好好,不说杀人,说赏,赏万户侯。”
“咱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不急,还得查查族谱,看看那些金木水火土的偏旁部首,老祖宗定的规矩,若是男孩,还得按着辈分来,麻烦着呢。”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化作了只有彼此能听见的私语,直到周静姝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夜深了,宫漏沉沉。
窗外的更鼓声远远传来,敲在朱由检的心头。
他并未睡着。
他睁着眼,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头顶那绣着百子千孙图的罗帐,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其实,他脑海中曾无数次闪过那些来自后世的制度虚君共和,君主立宪,内阁责任制,甚至人民万岁!
他也曾幻想过,若是能将这皇权关进笼子里,是否大明就能迎来新生?
但随即,他在心底发出一声只有自己听得到的无奈叹息,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
现如今,想什么都太远了。
朝堂上是他不在就党争不断的朽木,地方上是他若死就拥兵自重的军头。
这时候搞什么分权,搞什么立宪,无异于自寻死路。
在这个比烂的时代,唯有集权,唯有独裁,唯有雷霆手段,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但是————
他的手掌轻轻复在周静姝的小腹上,感受着掌心下的温热。
如果真是一个皇子。
一旦册立为太子,那就是国本。
朱由检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有了太子压阵,即便日后遭有什么不测————只要这法统还在,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