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
「崩溃了————」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一万所谓的士卒和被拉来的壮丁组成的大军」,还没碰到明军的一根毫毛,就在这毫无遮掩的平原上被那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绝望给击溃了。
「就是现在!」
一直在外圈像狼群一样游弋的曹文诏,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战机。
「马刀出鞘!凿穿他们!」
「吼—!!」
外围等待的骑兵同时拔刀,借著马匹高速冲锋的惯性,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狼狠插进了已经混乱不堪的敌阵中心。
马刀借著速度划过脖颈,带起的血线如同喷泉。藤甲在重骑兵的铁蹄下碎裂,人头在马蹄的扬尘中翻滚。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称的屠杀。
在开阔地上,拥有一流火器和机动力的精锐骑兵面对冷兵器步兵,那就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半个时辰后,平源川的风都带上了腥甜味。
将军一万名陈氏土司兵,除去跪地求饶的,其余全部变成了倒卧在泥水里的尸体。
那曾被视作神兽的战象,此时也倒毙在荒野中,如同一座座凄凉的小山。
曹文诏策马来到那一滩烂泥前,看著陈氏土司那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脸上只有冷漠。
他掏出一块丝绸手帕,那是陛下赏的,此时却用来仔细地擦拭著刀刃上的油脂与血。
「这平原杀起来,果然比钻林子痛快。」
升龙府,皇城,敬天殿偏厅。
相比于城外的修罗场,这里弥漫著令人昏昏欲睡的龙涎香气。
巨大的冰鉴里盛著从深井中取出的冰块,镇著几盘剥好的荔枝和安南特有的香甜青芒。
几位身穿朱紫官袍的大臣,正围坐在安南实际的掌控者郑主世子郑柞的下首,尽管远处的雷鸣声偶尔会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但众人的脸上,依旧挂著盲目的从容。
「世子殿下,稍安勿躁。」
——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范公著,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臣,他轻轻吹散了茶盏上的热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顽固的智慧,「阮凯都督用兵向来稳如泰山。这东原之地是我安南象兵的天赐猎场。」
郑柞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那紫檀木的扶手,远处的炮声实在太密了,密得让他心慌「可是尚书大人,这炮声————是不是太久了些?大明那边的红夷大炮,即便厉害,也是打一发歇半晌,哪有这般连绵不绝如过年爆竹的道理?」
「殿下多虑了。」另一位兵部侍郎抚须笑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轻蔑,「这恰恰说明明军急了。
依下官看,那是他们在胡乱放铳壮胆罢了。北人未见过大象,初见巨兽如山峦崩摧而来,必然惊恐万状,乱放枪炮也是有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轻松的低笑。
是啊,那可是象阵。
二百九十七头披甲战象,那是安南积攒了五十年的家底。
在整个中南半岛,这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哪怕是几十年前面对大明的老军,象阵一冲,便是万军辟易。
「这卢象升偏要放弃长处,在这开阔地里跟咱们摆开步兵阵仗对垒。」兵部侍郎剥了一颗荔枝,送入口中,汁水四溢,「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音,瞬间撕碎了殿内那慵懒自信的空气。
那声音不像是在通报,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在临终前的哀嚎。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一名负责传递前线军情的背旗校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是血,甚至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脚底板上全是黑红的血泥。
「放肆!」范公著猛地站起,厉声呵斥,「御前失仪,成何体统!前线战况如何?可是阮都督已经踩碎了明军前阵,正要99
「崩了————崩了啊!!」
那校尉甚至忘了行礼,直接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昂贵的地毯,仿佛那是这世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瞳孔扩散,依然沉浸在极度的恐惧中。
「谁崩了?你说清楚!」郑柞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象阵————象阵崩了!」校尉发出如野兽般的哭嚎,「全完了!都完了!!」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僵在原地。
范公著的手停在半空,那句没说完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胡说八道!」
兵部侍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涨红,指著那校尉的手都在哆嗦,「象阵怎么会崩?那平原之上,明军无险可守,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三百头神兽的冲击?你这是动摇军心!来人,拖下去」
「挡不住————他们根本没挡————」校尉哭得鼻涕眼泪混合著血水流下面庞,「他们————他们有妖法!那是天罚!真的是天罚啊!」
「什么天罚?」郑柞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揪住校尉的衣领,双眼赤红,「给我说清楚!他们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