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敲打,实际上却是最大的褒奖。
郑芝龙嘿嘿一笑,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但嘴上却谦卑道:「都是陛下算无遗策,臣只是个————收帐的。」
「孙先生,」朱由检放下茶杯,忽然转向孙承宗,笑得像只狐狸,「您觉得这笔钱,如何?」
孙承宗定了定神,苍老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忧虑:「陛下,此利虽巨,恐非长久之计。
自古与民争利————」
朱由检笑了,他打断了孙承宗的话,自光转向郑芝龙,「郑爱卿,你来跟孙先生讲讲,这笔钱是从哪些民」的口袋里争」来的?咱们又是怎么个争」法?」
这问题问得极有水平。
郑芝龙心领神会,他知道皇帝这是要他这个恶人,来给这位「圣人」上一堂现实课。
「回孙大人。」郑芝龙收起笑容,「这五百八十万两,与其说是争」来的,不如说是从那帮道貌岸然的私枭嘴里抢」回来的!」
「往年,江南那些大族,哪家没有自己的船队?他们嘴上骂著海禁,背地里却巴不得朝廷永远禁海!
因为只有禁海,他们勾结水师,独吞的才是暴利!
一船丝绸出海,换回一船白银,朝廷见不到一文钱,全进了他们的私库!
他们拿这钱修园子、养戏子、买官位,再反过来指著咱们九边将士的脊梁骨骂咱们是耗空国库的丘八!」
这番话粗鄙,却字字见血。
「现在,陛下开了海。」郑芝龙扬了扬头颅,「规矩改了。想出海?可以。先花钱,买龙票」,这就是门票。买了票,做买卖,还得按规矩抽税。您的船,有我大明水师护航;不买票的,那就是海盗!我的舰队,见一艘,沉一艘!」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所以这五百八十万两,不是朝廷跟小民争利,而是朝廷带著所有想守规矩发财的商人,去抢那些不守规矩、还想把持大海的国贼的利!」
孙承宗沉默了。
他知道郑芝龙说的是事实,但这种赤裸裸的丛林法则,与他毕生所学的圣贤之道格格不入。
「田尔耕。」朱由检的声音适时响起。
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正是安都府大都督田尔耕。
「说说吧,那些被抢了食的狗,在叫些什么?」
田尔耕阴恻恻地笑了:「回陛下,江南那边已经吵翻天了。那几位所谓士子领袖,天天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开清议」大会,骂您是利令智昏」,是商君在世」。还有些商帮,暗中串联,准备抵制明年的龙票竞拍,并且囤积生丝、茶叶,想让海关署无货可运,给您来个釜底抽薪。」
「他们甚至放出风声,说您再这么搞下去,他们就敢让江南的米价翻上十倍,丝价跌成烂泥,看到时候是江南先乱,还是您先收回成命。」
「哦?」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还是想要教朕怎么玩钱袋子啊?」
他转头看向郑芝龙,眼神玩味:「郑提督,人家要砸你的场子,让你明年的帐本上变成个零。你怎么看?」
郑芝龙眼中凶光一闪而过:「陛下!他们不买龙票,臣更高兴!那就证明这海上,除了我大明水师的船,剩下的全是海盗!臣正好拿他们练兵!至于没货?那更好办了!」
他压低声音,透著一股血腥气:「那些囤积居奇的,都是奸商。安都府不是有名单么?直接按图索骥,抄家!货物充公!这样一来,货也有了,钱也有了,海关署明年的税银,说不定能破一千万两!」
「粗鄙!」朱由检笑骂了一句,但眼中的欣赏却毫不掩饰。
他需要的就是郑芝龙这种不讲道理的狠劲。
「杀人抄家,是最后的手段,太难看。」朱由检摆了摆手,整个人向后靠去,姿态慵懒。
「朕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抢生意,而是换掉所有做生意的人。」
他看向孙承宗:「孙先生,你可知江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利出一孔,全被大族把持。小民永无出头之日,所以他们只能依附大族,成为他们的家奴和喉舌。」
「朕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孔」,给它捅成筛子!」
「郑芝龙听令!」
「臣在!」
「回京后,你立刻颁布新规。凡是肯买龙票的,不论商帮大小,一律由大明水师提供全程护航!并且,朕以内帑出资,在天津设立皇家海贸信贷」。那些资金不足的小商人,只要有胆子,朕借钱给他们出海!」
「朕要让江南所有人都看清楚。跟著那些士绅大族,只有被剥削的份;跟著朕,跟著朝廷,哪怕你是个货郎,朕都能让你有朝一日,坐上大宝船,去当富家翁!」
郑芝龙和孙承宗都呆住了。
这位皇帝根本不屑于在规则内和对手博弈,他要做的,是亲手制定一套全新的,只对他有利的规则。
孙承宗嘴唇翕动,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陛下,此法如烈火烹油,虽能解一时之困,但若激起江南民变————」
「民变?」朱由检冷笑,「孙先生,你错了。那些士绅豪族,代表不了民」。当那些真正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