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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2 / 2)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清越,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清晰无比,也冰冷无比。

“臣……臣在。"吴庸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说这石头,是黄河岸边,淤泥深处掘得?"朱佑棱问,语气平淡。“是……正是。”

朱佑棱:“你说这字迹,是天然形成,绝无人工雕琢?”吴庸硬着头皮,赌咒发誓。“千真万确!臣敢以性命担保!”“哦?”

朱佑棱忽然轻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他站起身,缓缓走下主位,来到那托盘前。面色十分平静的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天降奇石'上面的太子千岁'的纹路。半响,他收回手指,背在身后,转过身,目光不再看那石头,而是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吴庸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接着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官员,最终,朱佑棱的视线,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黄河水患,肆虐经年!去年秋天的汛期,河堤决口了上百里,农田房屋全被淹没,百姓陷入巨大灾难!”

“朝廷收到的消息,却是水患已然控制,虽农田房屋被淹没无数,但好在救灾及时,并没有太大的损伤。”

“结果呢!孤今年奉命巡视黄河,督察水利工程结果却看到"饿羿枕藉于道,流民哀鸿遍野'的人间惨剧,你们告诉孤,这就是′救灾及时,并没有太大的损伤′?孤还年轻,读书没诸位多,你们可别哄孤。”众人诺诺不敢言。

朱佑棱早就知晓他们德性,冷哼一声继续说。“这石上纹路,乍看天成,细观之下,却见转折生硬,匠气十足,分明是能工巧匠以金刚砂仔细打磨雕琢而成!天降祥瑞?”

朱佑棱嗤笑起来。“吴庸啊吴庸,你真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玩此等拙劣把戏,来摩擦孤的智商。”

“在你眼中,孤的智商就跟你一样,跟类人猿似的。”“沽名钓誉的蠢货,孤真怀疑你当初考功名,是拿jio考的,而不是脑子。”“还有你们."朱佑棱开始地图炮。“在尔等眼中,孤便是那等只喜阿谀奉承,不闻民间疾苦、不见血泪尸骸的昏聩无能之辈?”太狠了!一套组合拳下来,犹如九天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尤其是最后那句质问,更是诛心之言,差不多已经将一顶'昏聩'的帽子,狠狠砸向了献媚的官员。

朱佑棱的痛斥,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朱佑棱对地方灾情以及吏治,早已心知肚明,甚至深恶痛绝!“殿下息怒!臣有罪!臣万死!”

吴庸此时此刻被朱佑棱的一席话,吓得差不多魂飞魄散,禁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臣一时糊涂。臣受小人蒙蔽,以……”

吴庸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恐惧,…以为此石能彰殿下威德,臣绝无欺瞒殿下之心啊。求殿下开恩!开恩啊!”吴庸此刻哪里还敢咬定,说什么“天然”奇石,太子早已看穿,现在的他,大概只求太子能相信他是受蒙蔽的,而非主谋。但问题是.…

不是他一手策划的,难道是孙铭、周经、刘聚他们?殿内其他官员,除却孙铭、周经、刘聚三人,全都脸色惨白,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冷汗涔涔。

那几个当托的官吏,更是吓得体如筛糠,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孙铭这时候狠狠瞪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吴庸,只得出面请罪。“臣等御下不严,治吏无方,致使此等荒唐之事惊扰殿下,臣等亦有罪,请殿下降罪!”

刘健、张润等随行官员,虽然早有预料,但见太子如此不留情面、直斥其非,心中亦是欣慰。他们的太子殿下,并非可欺的弱主。“都起来吧。”

请罪的等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朱佑棱走回主位坐下。“孤此行,是为察看灾情,督办实务,不是来听祥瑞,看歌舞的。百姓疾苦山河疮痍,孤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所见所闻,比任何祥瑞都更真实,也更刺心!”

朱佑棱看向瘫软在地的吴庸,冷冷道:“吴庸,你身为一府之尊,不知民事艰危,反行此谄媚之事,本当严惩,以儆效尤!”吴庸闻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然.….…“朱佑棱话锋一转,又道:“孤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不是说此石出自黄河岸边吗。好,孤命你,自即日起,卸去太原府一切庶务,专职协理工部员外郎张润,督办太原府境内,特别是阳曲、太原、榆次等濒临汾河,黄河支流县份的所有水利工程。

“记住了,孤要你仔仔细细的清查历年河工账目,督导堤防加固、河道疏浚、灌渠整修!就用你这"发现祥瑞′的精力和心思,去给孤实实在在地修好一段堤,挖通一条渠,救活一片田!”

朱佑棱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无比的继续说:“若再有差池,若让孤发现你敷衍搪塞,或是在河工银两上动手脚。那么数罪并罚,两罪归一。到时候,就不必去闽南,帮朕的皇叔种田放羊,直接去昭狱。孤想,你和你的手足亲朋,在昭狱团聚,一起手拉手的下地府,想必也是一种仁慈。"<1孙铭、周经等人…”

一一他们的太子殿下,对于仁慈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儿与常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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