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钢铁决心与王之前驱
沉阳城的冬天,来得又早又狠。
才进十月,风就跟裹着冰碴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街面上的土冻得硬邦邦,马蹄子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嘚得声。
贝勒多尔衮的府邸,深藏在城里头。青砖高墙,挡得住风寒,却挡不住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箫条味儿。
府里烧了地龙,暖阁里还算暖和。如今已是沉阳城内二号人物的多尔衮,坐在主位的虎皮椅上面无表情。
下首坐着范文程和刚林,都是眼下大汗跟前的大学士,一个大包衣,一个老满洲。
厚重的棉帘子一掀,带进一股寒气。
“范先生,一路辛苦。”多尔衮抬了抬手,声音平稳,他的话马上被范文程翻译成了汉语。
“贝勒爷的盛情,感激不尽。”回答道。他蓝色的眼珠子扫过屋里的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粗陋,但透着一股子军伍的硬朗。
双方寒喧的话很快说完了。阁子里静下来,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啪声。
多尔衮端起温热的奶茶,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范先生这一路从镇江过来,走了也有些日子。我辽东这地方,天寒地瘠,比不得你们南方繁华,让先生见笑了吧?”
这话先由范文程翻成汉话,再经陈纪转为荷兰话,传入范·迪门耳中。
他顿了顿,象是在回忆,又象是在计算。
“第一个庄子,在辽阳附近。有农奴十户。壮劳力二三十人,老人————十一人。我到的前三天,庄头刚把两个已经干不动重活、还病着的老人,送”进了林子里。剩下的也会很快被送进林子。据庄头说,这样下来,这个冬天,能省下将近十二石杂粮。”
他抬起眼,看着多尔衮:“第二个庄子,在辽河边上。有朝鲜包衣三十九户。老人比例稍高,近两成。庄头的法子是,入冬前,把所有超过五十岁,或者有明显病残的,集中处理。预计能节省越冬口粮百分之十八。”
“第三个庄子,离沉阳更近。管理更细。壮年农奴,每日劳作超过六个时辰,日均口粮————
(他略一沉吟)大概能维持基本体力,但绝无盈馀。老人和体弱者,已被提前处置。”
他语气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按照我们商人的算法,这种将有限资源,精确投放在最具生产力的壮劳力身上,果断削减非生产性支出的管理方式,虽然————直接,但效率很高。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光景。”
陈纪低声翻译着,范永斗再将其转为满洲话。一番话说完,暖阁里更静了。多尔衮和刚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范文程语调平稳,而陈纪传话的声音有点发抖“范先生这话,是客套,还是讽刺?”多尔衮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经由两道翻译,寒意不减,“我大金新败于大宁,境内饥荒,人丁不旺。在先生这等见惯繁华的人眼里,怕是只剩穷途末路的狼狈了吧?”
陈纪翻译的声音有点抖,范永斗转述时,也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语气加重了些:“我在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见过一夜倾家荡产的沃尓沃,在巴达维亚的码头见过饿殍遍地的饥荒,在果阿的教堂门口见过祈求施舍的贵族。我见过太多因为优柔寡断、因为所谓的仁慈”,而把最后一点本钱都耗光,最终全员复没的例子。”
他的目光扫过多尔衮,范文程,刚林,一字一顿,经由陈纪和范永斗之口,清淅地砸在每个人心上:“混乱的仁慈,远比有序的残酷,更致命。”
“大明也在饥荒,他们的皇帝,崇祯,”他一脸嘲讽地说,“是个狂妄无知的人,自以为是救世主他正在试图拯救每一个人。他开仓放粮,组织以工代赈,甚至向遥远的南洋买粮。这看起来很————高尚。但结果呢?他的国库正在被掏空,他的精力被无数张嘴分散。他可能谁也救不了,最后一起灭亡!”
“而大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做出了选择。一个痛苦,但清醒的选择。将最后一口粮食,喂给最能打仗的勇士。用一部分人的命,换另一部分人活下去,换整个政权活下去的机会。”
他轻轻拍了下扶手:“贝勒爷,用我们商人的话说,这叫战略性止损”和资源优化配置”。在眼下这个时代,要想活下去,这是最理性,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我在贵国看到的,不是狼狈,而是————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纯粹为了生存下去的钢铁般的决心。”
多尔衮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下一范迪门的话揭示了一个真相!从来如此!
从努尔哈赤时代开始,就在实行这一套冰冷的规则!只不过黄台吉和多尔衮都不愿意把这个冷冰冰的真相说出来。
现在,居然被一个才来没多久的西洋人给说透了!这是遇到洋知己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