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剑神魂（12）

她不止一次地提醒过它们,人有人的活法，鬼有鬼的规矩。然，人与妖的悟性不同，妖与妖的想法迥异，未料十座城都走下来了，兔子还抱着"是兔就睡一窝"的侥幸。

也不想想，棺材、坟包与墓碑，这一整套的丧葬仪式是应在谁身上的？是应在人身上的！

不受世道所迫，不被战争左右，谁人不是一棺一墓入土，全一个死者的体面？兔子是能睡一起，炖一锅，但人，谁死了是和兄弟姐妹合葬的？慕少微无奈：“你们怎能为了省钱，只买一副棺材？”兔十七嗫嚅道：“戮君，我们的钱只够买一副棺材。”她一愣，顿觉不可思议：“帮人挖墓，助鬼迁坟，啃万儿八千的二胡皮子，所赚不在少数，怎会只够买一副？”

兔十八泪眼汪汪：“因为一-灵草，好吃！"<4慕少微：…

“也罢，眼下再寻棺材已来不及，今夜你俩便挤一挤吧。“她道，“不是夫妻的人修挤作一处，无论是打坐还是修炼，都会沉入噩梦。妖修会如何，端看你们的定力了。切记，若是梦里有人唤你们名字，可千万别跟去。”两只兔子抱作一堆，哆嗦着点头。又应慕少微的命令，在野郊的空处挖了四个坑，正够放入四个棺材。

葬者，藏也。棺人之土，一般深三尺，若为贵族，则深一到三丈，要是帝陵地宫，更是依山而建，有的能入土十丈之深，上不封顶，下不封底。“……可我们是活物，只需在棺盖上撒把土，就算入土为安了。”说着，慕少微让梅灼雪帮她垒墓，看他拿转蘸着坟地的湿泥垒成一个坟包，又在墓前树了口碑。她抬尾往石碑上刻下"柳溪之墓"，道：“谁的墓譬如谁的府，墓碑就像牌匾，你写了才不会被孤魂野鬼闯入。"<1一切拾掇齐整，她撒下一把纸钱，点燃蜡烛和香火，就见这墓变得虚实相间，逐渐沉入阴司的那一面。

慕少微道：“成了。”

不看风水时辰，无需符篆法阵，鬼域近幽冥，它的规则便是在此场域之内，谁做完丧葬之仪，谁就成鬼域之民。既讲道理，又讲的是另一套道理。慕少微的蛇尾扣上墓碑，顷刻，黑色漩涡一转，她便入得墓中。但她没久留，再次拱出墓来，正打算旁观他们挖墓，却见梅灼雪盯着她的墓碑出神。她看向他，只觉他眼神晦涩不明，但她没多想：“看什么呢，觉得不吉利吗？但在鬼域，这是寻常。”

不，他看的不是这个。他看的，是她书在碑上的字迹。沉稳厚重，千钧藏锋，如一柄杀魔万千的利剑归了鞘，虽静默不语，却孤绝卓然。

只这一瞬，她每个时期写过的字都映入他的脑海，如水淌过。抚寿村外的引气诀，沙地上的对话，不归集的留名与信笺…与最初的字相比，她的剑意似乎精进太多，可他资质不佳，至今勘不破。<2但他知晓，字的笔锋如人的本质，从来不变。她瞒了他很多事，却又在剑上坦白到直白。

梅灼雪眼神一闪，笑道：“我只是在想，我是该刻上梅灼雪之墓'，还是可以刻化名？非得用真名吗？"<_2

这话是个深藏不露的陷阱，但能得到一个避无可避的真实答复。他对她用了心眼，而她，第一次没察觉出不对。

会这么发问很正常，哪个活人会想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墓碑的？“也不是非得用真名，化名也行。"慕少微道，“但最好是常用的化名，你心里越是承认这个化名，它与你的联系便越深。如此，墓才能成。”梅灼雪颔首：“我明白了。”

原来，化名就行，真名可隐。那么，天榜第一的空白究竞是因为她是妖无法显现，还是"柳溪″不算真名？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照常垒墓，还将自己带来的砖分给兔子和羊。而兔子一拿到他的砖，立马忘了他再次“抛弃"它们的仇。2墓碑立起，梅灼雪刻下“晦之”，待走完仪式，便成功入得其中。1天黑得很快，从夕阳西斜到黑暗遮天，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等入了夜，鬼域的“温和"是尽数退去，就听阴风怒号，鬼哭狼啸，有唢呐声由远及近，也有僵尸的落地声此起彼伏。

慕少微卧在棺材里汲取地气，试水阴气吸纳得多，她的魂魄会不会离体殊不知她在驭妖殿收获了“定命”，这亲水强魂之物一被吸收，她的魂魄便愈发稳定，断不会因吸纳阴气太多而离体。这么一来，她倒是可以提前出墓，鬼域搜罗灵草了。

她还记得月客说过的，无味藤就是鸡爪藤，息魂昙改名为养魂花。前者不值钱，是煲汤的佐料，她多走几个食肆总能买到。但后者长在极阴之地，要两百年才开花，就比较难得了。

但鬼域不止十个两百年，养魂花数量再少，几千年下来难道没鬼持有吗？只要她给得起价，想来会有鬼愿意替她分忧。思及此，她放下杂念，专心吐纳去了。

这厢的她沉浸修炼，那厢的梅灼雪外出，决定在阴气中待上一个时辰。为防万一，他没离墓地太远，只隐在树上与乌鸦为伴，看着下方的阴司人间。小鬼蹦跳，纸人抬轿，血红的迎亲队伍路过山岗，钻入一方白玉铸成的墓中，抬出骨灰坛子一只。

他看到那新娘撑着红伞坐在坛子上，纸钱漫天飞舞，而她跟着一缕香连“人"带坛地飞入轿子里，再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