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归元鼎（23）

借了人家的场地操办冠巾礼,这份人情是要还的。“但凡人守不住重宝。”慕少微道，“予他们法器，如何出手方能避祸？予他们金银,如何花销掩人耳目？予他们丹药，如何分得方算公平？”就像抚寿村里出过的张玉。

他出于一片孝心给予父母延寿丹，却导致父母成了豪绅眼里的香饽饽，被捉去放血割肉吃了，何其凄惨。

同理，他们若在此地留下仙家事物，那么这村子指不定就成了“张玉的父母”。

“你不知如何给，他们不知如何收，倒还不如一开始不给，免得酿祸。“慕少微敲定道，“就算要给，也给点实际的、旁人不会觊觎的东西。”梅灼雪明了，他们可以在村中留一段时间。赤狐带人打猎,辨识草药；他来教人识字，给孩童开蒙；玄渊若有所学，便去加固结界。这三样，每一样都是有价值之物，但没有一样会引人瞩目。2

他正要开口，却见玄渊看了眼戒子，多嘴了一句：“我给不出让人不眼红的东西。"<3

梅灼雪和赤狐：…

“哦，是吗？"慕少微轻飘飘道，“你完全给的了，只在于你愿不愿意给。”玄渊发现，他只要一对上乌梢就会变得不太理智。许是他们明明都是蛇，她对人修的上心却远胜于他这个同族，让他心生不满，以至于话到这份上了，他本能地顶嘴。

“我愿意给。"玄渊道，“我的血脉身份无一不精，我也想知道，我身上能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1

好了，我愿意是刚说的，裤腿是现挽的，玄渊被发配下田插秧了。<9当他头顶烈日，手握秧苗，双脚浸没在泥水里，面对着乌梢为他争取来的三十亩地时，他再一次回过味来，他又被她坑了。而他，又是"自愿"跳的坑。看看那条乌梢在说什么狗话：“他是元婴妖，身板结实，不怕晒也不惧蛇虫，还能不吃不喝地干活，区区三十亩地，他不施法也能干完。"1再听听乌梢给他说什么：“玄渊，你血脉再强也是条黑蛇，往后走的也是黑龙之道。你别不信，上一条黑龙就是这么干活攒功德的。等你插完秧，我再孝教你行个雨。"<13〕

玄渊：…

真龙消亡已久，哪来的上一条黑龙？信她就有鬼，这条不老实的乌梢坏得很。<4

应都应了，老实的玄渊还是插起了秧。正当他疑惑插几亩田也算攒功德时，就见乌梢对自己比对他更残忍！

她翻个身，背着地，竟拿自己当犁，承包了村外的荒地，一天犁它个十七八遍，直到地能用了才歇。<4

玄渊：“你……拿龙角耕地？"<4

“它长成这样，不就是用来耕地的吗？”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龙角为成蛟最难长之物，需要诸多功德加身，是条蛟得到了都会珍惜，怎就拿去耕地？

她抬起蛇尾，点了点沾泥的龙角：“我的牙什么都嚼，管那吃食是贵是贱，我爱吃就行。而龙角跟我的牙无有分别，管那来的是天雷还是赤地，能犁就行。"<1

这世间诸多事物，人供着它捧着它，人就自觉矮它三分。人用它，它才会为人所用。

“或许在你看来，龙角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慕少微点他，“但是，玄渊，你迟早也会走蛟一一没有你走蛟，哪来的龙角？龙角因你而生，与你同体，你不必高看它。”

蛟从始至终该高看的，只有长了角的自己。玄渊一时无话，此时此刻，他总觉得面对的不是乌梢，而是……是披着乌梢皮子的、古老的魂魄。<3

这感觉，真是怪异。

乌梢没在他身边久留，她除了偶尔点他几句，还会去教人修如何下剑阵，教狐狸如何活用三灵根法术，仿佛她才是师长一样。但，无法言喻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了。

他记得乌梢说过，她进蛇族之前的所学全是人修教的？可为何今日看来，她倒是比较像教人修的那个？

再加上人修行冠巾礼时，她那一句自然而然的“为师”。每一句话，每一种语气，都不像是百岁小蛇。她究竟是真的早慧至此，还是……还是什么，他也不知道？<2〕

直觉告诉他，她有秘密。可要不要深究这个秘密，他在犹豫。无独有偶，梅灼雪手握归尘，待成功落下天衍剑诀与不朽春华相互嵌合的剑阵后，心头的疑惑达到了顶峰。1

人会骗人，可剑不会骗人。这等剑阵环环相扣、剑意交融，绝非一个徒有“传承记忆"的妖能学会。除却先天禀赋，她必须有足够多的下阵经验。可柳溪的年纪比他还小，在凡间待了近十年，在佛宗睡了一甲子，在秃山闭关十二年，满打满算她才在修界行走几年，哪来的工夫攒经验？她……

她有秘密，还是他不知道的秘密。

“你说，她到底瞒了我什么？"梅灼雪摩挲着归尘。少顷，就见归尘抖啊抖，往他的剑心心抖了个名字：“…我师尊？"剑鸣不断重复此声，像是在提醒他去了解、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