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第四百章
赵端思考过很多关于处理赵佶的办法。
她一开始想着把人关起来,给口饭吃,只要他人还握在自己手里,肯定翻不出花来,这一点赵端很确信。
只是后面整个宋朝开始出人意料得震动,赵构更是以两人的生母为情感要求,她不得不再一次正视起赵佶的破坏力。赵佶的身份太过敏感了,他是曾经的实权皇帝,麾下提拔过一大批臣子,这些人的门生故吏遍布全国,这批臣子哪怕不表态都是一颗定时炸弹,譬如黄河对岸的吕好问。
赵构忧心他们的存在,也同样担心赵端是否能一直站在他身边。若单单只是这些,赵端很有信心去告诉赵构,她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只要让她把赵佶顺利握在手里,谁也不能越过他去。她虽不明白现在还好好的赵构怎么会变成历史上那样残害忠良的人,但她已经肯定赵佶大概是真的没得救了。
以万乘之尊,视生民如草芥,独不以元元为天,弃本逐末,剥万民之膏血,奉一己之逸豫。
这样的皇帝,是灾难,是野兽,绝对不能再上位。直到今日,她突然感觉到这样平静湖面之下,春日的风还未清晰拂面,可湖面下的波涛却已经开始汹涌澎拜,不知不觉中裹挟了所有靠近他的人。一一党争。
那个在赵端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时不时会听到,却又觉得过于遥远的名词。在她只要提起王安石,所有人都会警觉而不安,人人都警觉这样的名字出现在公主的耳畔边。
因为他是新党的领头人。
引用凶邪,排挤忠直,乃是祸国殃民的人,就连靖康之难的过错如今也扣到他头上。
新旧两党之争,积重难返,不能和平落地。赵端懵懵懂懂间走到眼下这一步,无心多听这样的言论,更不想插手调和这样的事情,自来人死政消,既然王安石和司马光两个领头的人都死了,那剩下的人也该学会沉默才是。
他们不能接着赵佶的名头来破坏朝廷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和平。他们更不能接着天下利弊来满足自己的私利,党同伐异。张三沉默片刻后,随后侧首,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身侧的殿下,声音平静地好似即将到来的春风,微醺拂面间却又石破天惊。“殿下想要……弑父?"出人意料的是,张三的神色很是平淡,眸光微动,似乎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石破天惊,惨绝人寰的伦理大事。赵端嘴角笑意僵了僵,反而是这个当真已经做出决定的人还带着几分压力。“靖康之变的祸事在赵佶。"张三收回视线,注视着面前的结冰的湖面,隐隐约约能听到恋慈窣窣的声音若隐若现。
是湖下正在化冰。
这条平静了一个冬日的湖水马上就要迎来汹涌的汛期。“这样的事若是发生在寻常人,自然早就死了,只是因为他是老皇帝,因为新皇帝是他的儿子,所以百端推诿,归罪臣工。"张三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可他这样的人犯下这样的错,却能被人百般遮掩,可因他犯下错而导致百姓却死无葬生之地,国土沦丧,海内萧然,民生凋敝,如何能被天下人所容。”张三少有说如此长的话,他素来寡言少语,只是安静站在角落里做好自己的事情。
赵端便忍不住看了过来。
“可殿下不能背负弑父罪名,微臣愿为殿下效力。"张三认真说道。赵端沉默着,没有立刻应下,反而说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张三,你有名字吗?”
张三不解:“这不是我的名字吗?"<1
赵端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小郎君,当初那个面容还有几分稚嫩,眉宇带有几分尖锐的少年人,如今也器宇沉穆,风骨铮铮,哪怕胸中有许多话,可也都会被连山接海所纳入,少有言语,如心之镇嵩华,不见其动摇。“你行三,却也不能只叫三。“赵端笑说着,“外人会笑你的。”张三想了想,随后小声说道:“兄长们都是这么叫我的。”他们兄弟间都是这么称呼的,大哥叫张大,二哥叫张二,所以他刚出生没多久阿爹亡故,阿娘病逝,兄长们就抱着他说一-那就叫张三吧。张三,这个就是个名字。
赵端沉默了许久,看着他沉默安静的面容,少年人的苦难被深深隐藏着,以至于外人只能看到依稀的轮廓,却无法深究其中。一一他很好,也应该一直这么好才是。
她伸手拍了拍他腰间的长剑,认真说道:“我能活着,得益于两位兄长的以死相护,如今他们只剩下你这一个弟弟,我更不能让你背负骂名。”张三错愕地看向赵端。
“这事我自己来。“赵端笑说着,“齐人弑其君壬于舒州,可见君无道则国人共弃之。”
张三欲言又止,虽不曾说话,只是下意识拉住赵端的袖子。一一弑君,自来就有。
一一弑父,更古未有。
赵端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是顺手抽出自己的袖子,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时至今日,赵佶早已走到了这个国家的另一头,贪心欲望裹挟着他和他的拥趸,这些人宛若毒蛇一般正在压倒这样的平衡稍有不慎,国家再次倾覆,百始再次流离。<1
站在另一头的赵端便也跟着起了杀心。
收到吕好问信的时候,赵端同时还得知一则关于金军的消息。“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