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第三百九十三章
赵端一开始对于赵佶要回来这事并没有很大的想法。她虽然很清楚这事会让朝廷对此有所震荡,毕竞就连赵构也都是显而易见的不安，但皇帝已经登基数年，朝廷上的官员大都是被他提拔过来的，赵佶再有影响力按理也掀不起风浪来。
一一实在烦人的话，带回去关起来给口饭就是。1可直到今夜，明明两边的谈判只是开始推进，还未有最后确定的方案，宋朝的内部却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有人竟然还想胆大包天的想要扶持赵佶重新上位。敌人还在北面虎视眈眈，内部已经想要重新洗牌，争权夺利。赵端坐在空荡荡的屋内，感受着凌冽的北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吹得所有人的心思也跟着动荡，开始不得不重新估量赵佶的位置。一一她不可能眼看这些事情让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朝廷再一次乱起来。“奴婢确实收到蓝都知的信。“周岚仰着头，泪流满面，眼睛通红，神色认真而绝望，“可奴婢今夜这番话也是真心的。”赵端不笑时，那双浅色的琥珀眼睛毫无遮挡，便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的内侍，似乎想要看清他最深处的想法。周岚当真是一个复杂的人，在当初大乱时能抛弃旧主，给自己重新找个靠山，等汴京安稳了，又审时度势留在赵端身边，只当一切没有发生，依旧勤勤恳恳做这个陪赵端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他很清楚赵端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从不僭越，算不得坏人，但这不意味着他能有多干净，数不尽的孝敬和小动作之下也称不上纯良。赵端体谅他身为宦官的处境，也很清楚自己身边需要这样的人为她做事，他的存在和张三大女这样的武将，神秀三娘这样的文官完全不同，这是她无法言喻之下的唯一选择，故而很多事情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也意味着他的所作所为不能当真越过赵端去。“殿下，大恩如大仇啊。"周岚并无惧色，只是悲愤劝道。赵端收回手，靠回椅子上，垂眸，平静问道：“信呢？”周岚连忙掏出怀里的信件递了过去：“今天早上走了暗线送来的。”信里的内容不过是寻常，皇帝对于议和之事很是看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入睡了，恳请秦王殿下能尽快来信，只是最后突然说道，当日殿下生气扔给官家的珍珠发带，官家很是珍惜，日日戴在手腕上。赵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当日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权宜之计，想要安抚赵构不安的心，如今却成了兄妹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一一他在害怕。
他在告诉赵端，他在害怕。
当日在害怕失去妹妹，今日在害怕失去皇位。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最不能被提及的连接就是这条珍珠发带。周岚靠近赵端，声音急切而不安，那双白皙而阴鸷的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被满脸的泪意：“恩厚者其仇深，位重者其怨生，太上皇两者皆备，他不能立刻对九哥发难，那必然就会剥夺殿下的权力啊，殿下一旦倒下，那现在还在西北的官员怎么办？那这次跟着殿下来到大名府的议和的人又该如此？"<1“殿下！”
周岚趴在赵端的膝盖上大哭，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怨大祸深，他若是当真高尚，顾及脸面，就该直接……直接以死谢天下才是。"<2赵端捏着这份信并不言语，下意识抬眸去看倒映在门窗上的烛火影子，一道道阴影如枝蔓一般攀藤在门窗上，好像有一只手在把这件屋子牢牢禁锢住，那两个幽幽的烛芯就是一双眼睛，正有人趴在外面幽幽注视着屋内的人。赵端拥有了渴望的权力，她想要的是大展宏图，想要的是收回北地，想要的是完成宗泽的遗愿，如今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权力的阴影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团团围住。
“有话带来？"许久之后，赵端低声问道。暗线一般都是用来送情报的，故而除了信件，口信也是格外重要的一环。“一时心软，后患无穷。“周岚抬眸，泪眼婆娑地看着赵端，身形靠前，咬牙切齿说道，“那秦桧不就是一个例子，殿下一直心软犹豫，不曾杀他，如今他都做到了宰执，他日必当会在背后捅殿下刀子。”说起秦桧，赵端只能揉了揉额头，这事确实处理的不好，吕好问也早已表示她过于心软了，这才导致两边恩怨早已越结越深，怕是以后都无法化解。“汴京有信来？“赵端又问。
“不曾。"周岚垂眸，低声说道。
赵端想要起身，突然发现周岚还趴她腿上，无奈伸手，拇指拭了一下他湿漉漉的脸，笑说着：“擦擦脸，不然明天要被翠翠笑了。”周岚麻溜爬起来后，掏出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脸，嘴里骂骂咧咧着：“苗翠翠知道什么，就知道睡觉吃饭，完全不知道现在的危险，笨死了。”“殿下要去哪？"他见赵端要走，连忙揣好帕子，紧跟上去。“三娘应该还没睡，我去看看。“赵端随口说道。已经睡了的吕恒真被拉起来后开始幽魂一般跟在赵端身后，去找可能也还没睡的王伦。<2
“大晚上不睡？"吕恒真站在王伦漆黑的院子门口，不解问道。“想要和王伦商量一下，交换太上皇的事情。“赵端说。吕恒真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错愕的看向面前的秦王殿下。这几日的两国使者见面就停战的地方进行敲定，一直没有谈起太上皇的去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