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瞬间晕染开来。
那原本阴森粘稠的灰白莲叶,在触及明殿光辉的刹那,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
灰白色的莲叶脉络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光泽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亘古存在的灿金纹理,牢笼内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退潮般飞速消减。
白莲圣母脸色骤变,那张半是风霜半是娇艳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惊疑不定来。
她清淅地感知到以秘法精心构筑的白莲牢笼,正在被一股截然相反的沛然力量反过来蛮横侵蚀!
整座灰白牢笼飞快脱离她的掌控!
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莲叶脉络,此刻竟隐隐传来反噬的刺痛。
她虚握的右手五指不由自主地颤斗,指尖掐着的法诀竟有些维持不住。
“这——这是什么力量?!”她失声低语,身为白莲圣母,她对世间各种奇诡力量多有了解,却从未见过如此蛮横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存在。
而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陈易动了。
他握着那柄镀起光辉的后康剑,手腕向上一抬。
“起。”
动作很轻,仿佛只是撩开一道帘幕。
但就是这“一抬”之下,整座白莲牢笼,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猛然一震。
而后,在白莲圣母惊骇的目光下,这座本应困死陈易的牢笼,竟然陡然翻转而起,朝着它的原主人白莲圣母,当头倒扣而下!
所过之处,被灿金光辉浸染的莲叶脉络作响,洒落点点金辉,将沿途空气都映照得一片璨烂堂皇。
白莲圣母脸色瞬时煞白,她想要闪避,想要撤去法诀,想要切断与这牢笼的联系,却骇然发现,陈易当时如何躲不开,她如今也躲不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整个人如同陷入无形的蛛网,动作迟滞了半拍。
眼看那半金半白的牢笼就要将她罩入其中,“慈音!!!”
远处正与泰杀剑缠斗的云舟真人,虽大半心神被凶剑牵制,但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这边,他虽不清楚为何有此变故,但白莲圣母面临的危险,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猛地一揪。
云舟真人这一线心神波动,对普通人或许无碍,可高手相争,只争刹那,灵性凶悍的泰杀剑骤然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破绽。
噗嗤!
一抹红光贯穿云舟真人胸口。
云舟真人身形剧震,喉头一甜,随后一口鲜血当空喷出。
生死关头,云舟真人双目赤红,已是不管不顾,左手并指如刀,狠狠剜在自己胸前剑身透出处,震了开去。
小半个躯体连着泰杀剑被剜了下来,泰杀剑嗡地一声甩开血肉,正欲再追,却见云舟真人已咬牙运起神境通,骤然闪现到白莲圣母身侧。
现身的同时,他颤斗的右手又无比坚定地一把抓住了白莲圣母的手腕。
在那牢笼反过来倒扣之际,两人身影同时模糊,瞬间无影无踪。
下一刻,那失去了目标的倒扣牢笼轰然落地,砸在灵官殿前的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易持剑立于原地,天眼横扫全场,他清淅地看到了方才一幕,心中立时有了判断:
看来神境通带人走,必须亲手接触——否则带不了。
生死交手之间,这无疑是个极其重要的信息,但眼下更关键的是,对方会遁往何处?
若是云舟真人全盛时期,一念之间远遁千里也非难事,那便真如泥牛入海,难以追寻了。
他心念微动,召回被震飞的泰杀剑。这凶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暗红光芒略显暗淡,显然刚才云舟真人的一击对它也造成了消耗,但剑身依旧震颤不休,发出不甘的低鸣。
陈易也在蹙眉思索。
陡地,身侧的泰杀剑剑尖微微转动,缓缓指向留云宫祖师殿的方向,略有迷茫。
紧接着,它似乎确认了什么,不再迷茫,剑身血光一盛,竟不待陈易催动,便自行化作一道血线,疾射而去!
陈易目光一凛,毫不尤豫紧随其后,身形几个起落,便掠过狼借的广场,落在了一座规制最高的大殿附近。
正是留云宫供奉历代祖师的祖师殿。
殿前广场上,两道人影跟跄显现,正是云舟真人与白莲圣母。
云舟真人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气息紊乱不堪,几乎半靠在白莲圣母身上。白莲圣母则扶着他,那张诡异的脸上同时写满了凝重。
开着天眼,陈易瞬间明白了。
泰杀剑方才那一击,不仅重创了云舟真人的肉身,更伤及了他的根本,以泰杀剑的神异,遏制住了云舟真人的神境通。
云舟真人已无法再象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动辄千万里的闪现挪移,甚至可能连距离稍远的遁走都做不到了。
所以他们没能远遁,而是被迫现身在此!
“去!”
陈易眼中寒光大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回身转剑,一剑灭禅。
厢房里,炉香早冷,茶汤已凉。
先前那番坐而论道的玄妙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