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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易的目光从她睡颜上掠过,落在了对面闭目打坐的殷惟郢身上。女冠身形端正,气息绵长,仿佛与车厢的轻微颠簸融为一体。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她手背点了点。
殷惟郢倏地睁眼,静静看向陈易。
“从峨眉到关中,以眼下脚程,需多久?”陈易开口,声音不高,惊不醒熟睡的人。
殷惟郢目光微动,似在默算,片刻后,嗓音低缓:“若一路无甚耽搁,快则十五六日,慢则月馀。”
“还得再快些,今日正月二十八。”陈易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语气象是随口闲谈,“到关中时,该是几月几日?”
殷惟郢沉默了一下。
她看着陈易侧脸,声音很轻道:“我知道。”
陈易转过头,与她对视。
女冠迎着他的目光,道:“你在想我生辰的事?”
陈易只是一笑,道:“关中花样多些。”
“何必特意庆祝。”
陈易斜了女冠一眼,故意道:“好,那不庆祝了。”
殷惟郢轻轻点头,“恩。
她这平淡让陈易怔愣一瞬,他家大殷这是怎么了————却不知道他点她的时候,她早就默念好了太上忘情法。
不骄不躁,澄澈清明。
车厢内重新陷入寂静,唯有东宫若疏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声,蹭了蹭靠垫,又沉沉睡去,殷惟郢眼帘半垂,冥想模样。
陈易扫过二女,靠回车壁,一时也无话。
待好一会,他还是耐不住低低道:“二月初七,又是你生辰了。”
若能在二月初七到关中,时间赶得上,馀裕会更多。
能不错过还是不错过,虽说这年头,除了三、七、九、十这种有意头的数字以外,别的时候生辰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头百姓都不太在意。
陈易垂眼琢磨了下该如何过————
还没送给周依棠的孔明灯,先送给她?
想想还是摇头了,知道计划的小狐狸还在周依棠身边呢,而且对他家大殷,还是特殊点好。
“你想要什么?”陈易又出声问。
殷惟郢默念太上忘情法。
他这般一问,反倒不能真应下来,殷惟郢回忆后发现了,听雪就从未真应下来过,这二夫人太精了,知道不应,会让陈易心有亏欠。
如今自己稍作借力。
殷惟郢轻声点破道:“你哪里是真问我想要什么,只是想借对我好,来弥补自己罢了。”
那头沉默了,似是没入到更深的黑暗里。
过往女冠哪怕知道都不愿点破,只是这时特殊,他那傲娇性子,一下被自己用软刀子点破,又心情不好之下不愿对女子不好,能做什么?不过是偷偷生闷气。
好久不见陈易在自己面前吃瘪,殷惟郢心情大好。
片刻,女冠瞧他在黑暗里许久不说话,忽又觉不妙,旋即幽幽一叹道:“待到了关中再看,我也未曾想好。”
既不损风度,又递了台阶。
那里头,陈易敛了敛眸子,心觉自己一时的软弱被大殷利用去了,可再一想,他家大殷何曾好对付过。
罢了,既然快到她生辰了,由她吧。
马车一连数日快马加鞭,不曾为川蜀的风土人情有片刻流连。纸人不知疲倦,而王府准备的良驹更是筋骨强健,踏地如飞,再兼殷惟郢不时以符录轻贴车辕、马鞍,那朱砂纹路在疾驰中隐隐流转微光,为车马卸去了气力,速度远超寻常。
川北的层峦叠嶂在窗外飞速退却,由深黛转为浅灰,地势渐趋平缓,待到车厢内那份属于蜀地的潮湿水汽被一种更干爽的气息取代时,汉中已在前方。
这一日晌午,马车略作停歇,此处已是汉中平原边缘,远望已能隐约看见秦岭巍峨连绵的淡影,象一道巨大的屏风横亘在天际。关中,就在那道屏风之后,很近了。
东宫若疏第一个跳落车,使劲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连日颠簸,饶是她也觉得有些僵了。
“再往前,就是秦岭了?”她指着远处那抹苍茫的青色。
陈易也下了车,站在车辕旁,目光投向北方,“恩,过了秦岭,便是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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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向北,穿子午谷或傥骆道,快则两日,慢则三四日,便可入关中平原。
“时间还有些富馀。”殷惟郢道。
“富馀”二字,她说得很轻,但陈易听见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冠神色淡然。
有些事不必再提,但彼此心知肚明。
东宫若疏没注意这些,她正弯腰揉着膝盖,嘴里嘟囔着:“骨头都快酥了——哎,陈易,入了关中,我们能歇一天不?长安有家老店的羊肉泡馍特别————”
她话未说完,殷惟郢掐指卜卦后,抬眼道:“前方三十里有市镇,可补给清水干粮,若想尝本地吃食,那里想来也有。”
“那今日在那歇一个时辰,让马匹也缓缓。”陈易道。
陈易拍了拍马儿,后者喷了个响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连日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