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到来,盘桓于县城及周边乡镇,一面与本地茶农、中间牙人洽谈预购,一面收购去岁囤积的优质川茶,蒙顶、峨眉雪芽之类,压制成砖或裹以箬叶,以备不久后漫长的驮运。
陈易出门闲逛,看见路边支起了茶摊,蒸屉呼呼冒着白烟,香气扑鼻,便进去要了壶茶,几样小点心。与大虞的点茶不同,这川蜀承了些普风,更好泡茶,与他这域外天魔印象里几乎没什么两样,都是搁些茶叶,一泡就完事了,可他反倒觉得有些陌生,可能是在大虞待了太久,早就跟大虞人没什么两样。
几个茶马商正围着一堆打开的茶包,用手抓起一把干茶,凑到鼻尖深深嗅闻,又捡起几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眯着眼,似在品评其中真味,他们交谈时嗓音不高,手指在算盘或随身帐本上飞快滑动,铜钱在搭裢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陈易坐下来享用茶水和点心,看见一个中年商人与本地茶行伙计交割完毕,转身见茶摊没空桌,便跟陈易拼了一拼,见他衣着干净,也就多了声“麻烦挤一挤。”
就着吃茶的工夫,陈易便与他随口闲聊三四句,问一问出了乐山县该如何走,听一听客商抱怨今年雨水不匀、这茶底子薄,到了兴头上,就见那客商吹嘘当年多么大的产业,几十头骡马全是他一人的商队,来来往往不知见过多少金银珠宝,但当陈易感慨起这般挣钱的时候,又摆摆手说不挣钱,都是辛苦钱。
陈易瞧了瞧这客商指间的翡翠扳指,笑了笑,还是点了点头。
茶用尽,饼吃完,客商也就起身告辞,远处来了几个力夫,他指挥起来,陈易看着他们利落地套车、捆扎货物,半个时辰不到就收拾好了,马匹响鼻声中,商队缓缓移动,朝着那绵延起伏的群山深处行去,很快便只剩下模糊的背影和清脆悠远的驮铃声。
他看了一会几,直到铃声也听不见了,才起身结了帐,走向另一边的菜市买肉。
江湖人查找着虚幻的秘宝,而这些商人追逐实在的利差,两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可来回奔波间,都没什么两样。
买好了菜蔬肉食,陈易缓步往回走。
路过客栈时,掌柜正倚着门框,望着街道出神,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几张符录的一角,神色间少了惊惶,见到陈易,他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陈易也微微颔首,没有停留。
回到柳条巷小院,推开木门,熟悉的安逸扑面而来。
殷惟郢正在东厢檐下,指点着东宫若疏调整一个掐诀的细微手势,语气耐心,东宫若疏学得认真,额角见了细汗。
灶房门口,纸人侍女已默默生起了小火炉,炉上坐着陶壶,水将沸未沸,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陈易将竹篮放下,看了看院内光景,又抬眼望了望远处清淅可见的峨眉山轮廓,山还是那座山,云也还是那些云。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在小院里,每日买菜、做饭、看书、看殷惟郢修行、偶尔逗逗笨姑娘,闲时听听市井传闻、看看来往行商————似乎也很不错。
至于什么山中的秘密,江湖的纷争,与自己无关,就让它们留在山中和江湖吧。
此刻,茶汤正暖,岁月尚缓。
闲情雅致的日子,到底还是过去了,日日双修、柴米油盐、烹茶读书,正月的尾巴终究是到了该上路的时候。
临行前一日,殷惟郢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了许久,她没说什么,却分明不舍。
这小小院落,这几日的清静,让人忍不住想多停留片刻。
更让她难耐的还是接下来又要与那东宫姑娘挤在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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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与东宫姑娘同车————”她低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一旁的陈易听见。
陈易正检查着马车辕套,闻言回头,瞧见她那副面容下的不悦,不由失笑。
他走过去,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忍忍便罢,就当是修行路上的磨刀石,再说,路上若实在闷了,我们————”
他压低声音,后半句带着点戏谑的意味,消失在彼此的耳畔。
殷惟郢耳根微热,嗔怪地瞪他一眼,别过脸去,淡淡道:“就你法子多。”
马车驶出柳条巷那日,是个薄阴的早晨。
云层不高不低地压着,空气里有股润润的凉意,似雨非雨。
陈易先去客栈结清馀下的房钱。
掌柜见他来,忙不迭上前,双手将那点碎银铜钱推了回来,连声道:“公子这是折煞小人了!您与居士肯住那院子,已是帮了小人天大的忙,这几日更是平安无事,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哪还能收钱。”
不仅不收钱,掌柜还转身吆喝小二,捧出好些东西来,油纸包得严实的上好熏肉、两坛泥封的本地土酿、一串串红亮亮的腊肠、还有几包用厚纸裹好的新茶,都是实在东西。
“一点心意,一点心意!路上荒僻,带着做补给也好,千万莫要嫌弃!”
陈易目光在那堆东西上扫过,没全推拒,也没全收,他挑了两包茶叶、一小坛酒、几块